一
這一周來,塔野雖然忙于新廠區的機器引進、道東開發計劃,以及事業招标等業務,但在空閑時還會常常想起繪梨子。
他在公司忙工作時倒也會暫時忘掉,可獨自回到公寓一旦想起就很難平靜下來。
若在宴會之後醉酒入眠倒也無事,但在偶爾無酒早歸時,繪梨子仍會在腦海中突然浮現。
原先覺得她也就是個小姑娘而已,可不覺之間,那個小姑娘已在這個四十五歲男子心中占據了一席之地。
那天的事情畢竟令塔野難以忘懷。
他的青少年時代在戰争期間度過,戰後一直勤勤懇懇地工作,屬于所謂“戰時派”。
對于這種男人來說,繪梨子的言行既新鮮又過于大膽。
她究竟有什麼打算?塔野越琢磨就越是不明白。
而且,當他思慮過重時,就會感到又要慘遭痛擊——不管什麼事都需要理由嗎?
塔野貌似沒把那個小姑娘放在眼裡,可内心卻在期待繪梨子來電話。
他想,若能再見一面并重現那種情境,自己必須抓住時機真正占有、罩牢她那略顯倦怠的嘴唇,摟緊她那少女才有的纖柔的小蠻腰……
盡管塔野浮想聯翩,可最為關鍵的電話卻遲遲不來,這令他百般無奈。
雖然塔野在繪梨子離開時給她名片,但她卻沒有接,所以她可能并不知道公寓的電話号碼。
不過,倘若她有意聯系的話,應該有N種方式。
她既知道自己的公司名稱,又知道自己的住址,向電信局詢問的話很快就會知道自己的聯系方式的。
即便不這樣做,直接找美樹打聽就更簡單了。
繪梨子腦筋轉得快,所以不會想不到這些。
既然至今尚無聯系,恐怕還是對方無意再見到自己吧。
她先前說有個男友曾去過她的房間一次,那會不會是因為約會撞車了呢?另外,她是不是也像對塔野那樣對男友說過“吻我吧”?
想到這裡,塔野對那個未曾謀面的青年産生了嫉妒感。
都這把年紀了還對跟女兒年齡相仿的大三女生着迷,塔野對自己的幼稚感到驚訝。
陷入這種狀态,一流商貿分公司經理的頭銜也會顔面盡失。
不過雖說如此,男女之間的感情很難用理性完全控制。
到了第十天,塔野在開完本系統分公司經理會議之後,跟大京建設的分公司經理上村結伴去了“千華留”,一坐下就把美樹叫來詢問。
“我想去上次那個繪梨子打工的店。
”
“經理先生,您迷上繪梨妹妹了嗎?”
“哪兒能啊,隻是想去看看那家店是什麼樣而已。
”
“上次您把她安全送到了嗎?我很擔心,該不會把她哄到您房間裡去了吧?”
“哎,你可别胡猜啊!”塔野慌忙否認,臉卻已經紅了,“你後來見過她嗎?”
“大概是在三天前,我去她店裡見過她。
”
“她當時沒說什麼嗎?”
“倒是沒有……”
看樣子繪梨子瞞着美樹,沒告訴她去塔野公寓的事情。
“今晚下班後能領我去嗎?”
“這個嘛……”美樹露出遲疑的表情,“剛才我已經有約在先,那我就取消了吧。
”
“哦,不必勉強。
”
“沒事。
反正那個顧客怪煩人的,我本來就想取消。
您稍等一下!”
美樹出乎意料很輕易就答應了。
沿着五丁目大街北上,穿過薄野的電車大道,“可樂必可樂”就在左側大廈的地下層内。
這座大廈一層有家名叫“順”的夜總會,塔野曾經去過兩三次,所以立刻回憶起來。
進了店門左側有個吧台,右側最裡邊有兩個包廂,店内面積頂多二十三四平方米,但整體牆壁和吧台統一刷成咖啡色,照明也設計成瓦斯燈的樣式,是個氣氛雅緻而沉穩的小店。
“哎呀,歡迎光臨!”
美樹率先進店,繪梨子從吧台裡打了聲招呼。
但是,當她看到後邊跟來的是塔野時,就輕輕伸了下舌頭。
“我把上次的經理先生領來啦!三個人能坐下嗎?”
吧台近前和中段坐着五六位顧客,他們向兩邊聚攏騰出中間三個座位,都是穩重的中年人。
塔野與大京建設的分公司經理上村把美樹夾在中間坐下。
上村比塔野大一歲,幾乎在同一時期調到劄幌。
他是帶家屬的,在宮森那邊租房住。
因為公司同在一座商務大廈,他們經常碰面,在同系統的分公司經理中最為投緣。
今天邀他同來“可樂必可樂”,就是預料他會欣然同意,而且即使被他覺察到什麼也不必擔心。
繪梨子身穿黑毛衣,胸前織有大象圖案。
雖然貼身穿衣的方式很随意,但白色動物的圖案特别适合愛做夢的少女。
“來點兒什麼?”
接着上一家酒吧,三人都要了兌水的順風牌威士忌。
在酒杯端來開始喝酒時,站在裡邊的年長女性湊了過來。
“歡迎光臨!”
塔野隻看一眼便知,這就是繪梨子說過的媽媽桑。
正如繪梨子所說,她是個橢圓臉型的美人。
她的頭發從中間分開,然後在後脖頸發際處束起幾個渦卷,在柔順的發端後若隐若現的耳垂妖豔誘人。
她身着一襲白色罩衫,鼓脹的袖筒和布滿胸前的皺褶更顯成熟女人味。
“這位是媽媽桑哦!”繪梨子不無得意地介紹道。
“這位是東洋商事的分公司經理塔野先生,這位是……”
美樹替她介紹了塔野和上村。
“多謝惠顧!”
媽媽桑俯首緻意并遞上名片。
隻見厚實的和紙名片上龍飛鳳舞地寫着“末木康代”,還有店名和電話号碼。
“我聽繪梨說過了,上次承蒙款待,十分感謝。
”媽媽桑用俨如母親的措辭說道。
“哦?塔野先生還真讓人不敢小觑呀!”一直在聽兩人對話的上村插嘴道。
“哪裡,她也一起去了。
”
“美樹也去了嗎?這可是越玩越大啦!”
上村做出誇張的驚訝表情。
“沒事的,繪梨不是那種女孩。
”
繪梨子就像沒聽見媽媽桑的話,自顧調制兌水威士忌酒。
“不過,這裡可都是美女呀。
”
确實像上村感歎的那樣,不僅是媽媽桑,另外三個女孩也個個年輕貌美。
“媽媽桑是大美人,哪兒還有漂亮女孩呀?”
“謝謝您!”
媽媽桑笑着點頭緻意。
她雖然顴骨稍高,但在伏下眼線略濃的雙眸時,表情中微含慵懶的暗影。
繪梨子也似乎有種大大咧咧的感覺,或許是受到媽媽桑的影響。
當然,繪梨子的不拘小節中隐藏着年輕的奔放,而媽媽桑則透着沉郁的女人韻味。
小菜、堅果和巧克力端上來了,在船形小碟中隻放少許餐食,可見店家對餐具也用心周到。
“叔叔,請我喝杯酒吧!”
“對了,上次你說你喝冰鎮清酒,對吧?”
“繪梨,你能行嗎?已經喝了不少了吧?”
雖然媽媽桑予以警告,可繪梨子自顧往玻璃杯裡斟酒。
上村似乎對媽媽桑頗有好感,十分熱情地與她攀談。
“這家店不錯吧?”美樹竊竊私語道。
“是啊,從價格方面來講,似乎比你那家店強。
”
“我要轉告給媽媽桑。
”美樹瞪了一眼塔野說道。
即使“千華留”的美女來這家店也不會特别顯眼,媽媽桑的美麗中透着沉穩,富于知性。
“不過,經理先生,你可不能迷上她哦。
”
美樹叮囑了一句。
“我知道啦。
”
“知道什麼?”
“沒什麼……”
塔野雖然知道媽媽桑跟繪梨子父親的關系,但立即含糊其詞。
酒吧十二點半打烊,此時顧客隻剩塔野一行了。
“叔叔,送我回家吧?”繪梨子把空啤酒瓶擺在吧台一端說道。
“可以啊,媽媽桑呢?”
“當然一起啦!”
“我就不用送了,跟經理先生不是一個方向。
”康代說道。
“在哪邊呀?”
“在宮森方向。
”
“那跟我近。
”
上村不失時機地自告奮勇。
二
于是,美樹跟繪梨子上了塔野的車,而上村要送媽媽桑回家,一行人分成了兩組。
“繪梨就拜托您了。
”
告别時,媽媽桑再次向塔野俯首緻謝。
美樹的公寓在南十一條,離薄野較近,所以先把美樹送到那裡,然後就又隻剩塔野和繪梨子兩人了。
出租車經過南十一條徑直向西駛去,越過西線就是住宅區,周圍隻有排排路燈。
塔野朝旁邊看看,隻見繪梨子依然把腦袋靠在車門邊打瞌睡。
也許因為剛才在塔野等人面前連續喝冰鎮清酒,所以她有些醉了。
長發之間露出白皙的額頭,是一張毫不設防、表情安詳的臉龐。
怎麼辦好呢?塔野望着前方的夜幕思索。
此時叫醒繪梨子并把她送回公寓最為穩妥。
說實話,直到離開酒吧前塔野都是如此打算,可當他看到那張天真無邪的睡臉時,又覺得就這樣分别不免有些可惜。
如果現在發出邀請的話,她可能還會跟自己去公寓。
上次的無所作為消除了繪梨子的戒心,這也許反倒能導緻理想的結果。
但是,要進公寓就必須叫醒管理員,報上姓名他就會開門。
可如果管理員出來的話,就會發現有女性跟自己同行。
即便沒被管理員發現,如果被其他人撞見也很糟糕。
怎麼會住進那種麻煩的公寓呢?他頓時懊惱不已。
當然,如果進不了公寓的話,還可以帶她去旅館,進旅館可以不必顧忌任何人。
但是,塔野實在不想帶繪梨子去那種旅館,因為這樣做的話過于露骨,恐怕會遭到繪梨子的反對。
“繼續直走嗎?”出租車駛過二十丁目時司機問道。
“嗯……”
塔野含糊地回應并朝旁邊看看,繪梨子依然閉着眼睛。
是時候決定該向何處去了,塔野瞬間看了一眼窗外,然後斷然發出指令:
“去旭山公寓!”
不管怎樣先在公寓前下車,到時如果繪梨子說要回家的話,另叫一輛出租車送她回去即可。
萬一被管理員發現,車到山前必有路。
房租都按規定繳納過了,沒有道理被他說三道四。
再說,規約上也沒寫夜晚禁止帶女性進公寓。
借着酒勁,塔野改變了原先的打算。
出租車稍稍左轉來到信号燈前,這裡是去琴似的交叉路口。
“啊,就停在這兒吧!”
趁着紅燈亮起,塔野在路口下了車。
“哎,到啦!”
塔野拍拍繪梨子的肩頭,繪梨子揉了兩三下眼睛坐起身來,她此時的樣子完全像個幼童。
“好冷啊……”
繪梨子馬上拉起大衣領子靠近塔野。
眼前黑黢黢地聳立着圓山,雖然五天前下的雪已經融化,但寒風依舊在柏油路上瘋狂肆虐。
“順便去我房間吧?”
“嗯。
”
繪梨子在塔野胸前點點頭,看樣子她太困了。
塔野用手臂摟住繪梨子的肩膀,然後緩緩地向前走去。
隔着街道,正對面有個崗亭,前方矗立着塔野居住的公寓,幾乎所有窗口都是黑着的,隻有一到八層的樓梯口還亮着燈光。
現在哪怕管理員出來也顧不得了——塔野完全改變了初衷。
他在樓門口摁住門鈴報上姓名,雖然這簡直就像小學一年級的學生,可不這樣做又想不出别的辦法。
“請進!”
對講機傳來回應,樓門打開。
塔野攙扶着把繪梨子推進樓門,随即迅速通過管理室門前跑進空電梯。
此舉是否成功?由于管理室中黑燈瞎火不得而知,如果對方盯着自己那也無可奈何。
“這是要去哪兒?”
繪梨子發問,但身體卻慵懶地依偎着塔野。
“去我房間暖和一會兒再走吧。
”
塔野的房間在出電梯向左第三個門。
他快步走到門前,迅速從大衣兜裡掏出鑰匙。
“趕快……”
塔野把繪梨子推進房門并關上,這才松了口氣。
現在就不會有人妨礙了。
繪梨子進門就一屁股坐在地台上,連綁帶長靴都懶得脫。
塔野百般無奈,蹲下身來幫她解開鞋帶,繪梨子伸展美腿一聲不吭。
“來,坐下!喝茶嗎?”
“我困啦……”
“那就休息吧。
”
繪梨子順從地點點頭。
塔野考慮片刻,随即大膽地把繪梨子攙抱起來。
繪梨子雖然纖巧苗條卻幾乎無骨感之處,肢體宛如貓咪般柔軟。
塔野忽然發現繪梨子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