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笑容現在全憑牙齒和眉毛挂着,正在思考掉下去會砸到什麼。
“你們是賣書的對吧?”我用我彬彬有禮的假聲說。
她上下打量我。
笑容已經消失。
眼神平淡,趨向嚴峻。
站姿筆挺而僵硬。
她朝帶玻璃門的書櫃揮動銀色指甲。
“它們看上去像什麼——葡萄柚嗎?”她用尖酸的語氣問我。
“哦,那種玩意兒我連正眼都懶得看,你知道的。
多半還帶複制的成套鋼版雕刻畫,彩色的兩分錢一張,黑白的一分錢。
最普通的俗氣東西。
免了,非常抱歉。
算了吧。
”
“我懂了。
”她企圖用千斤頂把笑容弄回臉上去。
她惱怒得像個得了腮腺炎的市議員。
“也許蓋格先生知道——但他暫時不在。
”她的眼睛仔細打量我。
她不懂珍本書籍,就像我不知道該怎麼指揮跳蚤馬戲團表演。
“他晚些時候會回來嗎?”
“很抱歉,大概要很晚了。
”
“真可惜,”我說,“唉,太可惜了。
那我在那些可愛的椅子上坐一會兒抽根煙吧。
下午我沒什麼事。
除了我的三角學課,也沒什麼要思考的。
”
“好的,”她說,“好——的,當然可以。
”
我在一張椅子上伸展身體,用吸煙架上的圓形鍍鎳打火機點煙。
她站在那兒一動不動,用牙齒咬住下嘴唇,眼神隐約有點不安。
她最後點點頭,慢慢轉身,走回角落裡的小桌背後。
她從台燈背後盯着我。
我跷起腿,打個哈欠。
銀色指甲伸向桌上的電話,但她沒拿起聽筒就放下了手,開始輕輕敲打桌面。
沉默持續了五分鐘。
門打開了,一個滿臉餓相的高大男人走進來,他拄着手杖,有個大鼻子,他在閉門器的壓力上又加了把勁,關緊背後的店門,他走到角落裡,把一個包得嚴嚴實實的紙包放在桌上。
他從口袋裡掏出角上鑲金的海豹皮錢包,向金發女人出示什麼東西。
她按下桌上的按鈕。
高個子走向木隔扇上的那道門,拉開一條剛夠容身的縫,鑽了進去。
我抽完一支煙,又點了一支。
時間一分鐘一分鐘過得很慢。
大街上,喇叭嗚嗚嘀嘀響個不停。
一輛紅色的市際大客車隆隆駛過。
交通燈變色,鈴聲當當響。
金發女人用胳膊肘撐着身子,一隻手捂在眼睛上,從指縫裡盯着我。
隔扇上的門開了,拿手杖的高個子鑽出來。
他拿着另一個包裹,形狀像大開本的書。
他走到小桌前付錢。
他和來的時候一樣離開,腳前掌着地走路,張着嘴巴呼吸,經過我時斜着瞪我一眼。
我站起身,朝金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