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24

首頁
另有一種神色,我從未在女人的眼睛裡見過這種東西。

     這時她的嘴唇動了,動得非常慢和小心,就仿佛它們是人造的嘴唇,需要靠彈簧操控。

     她用下流話罵我。

     我不在意。

    她怎麼罵我,任何人怎麼罵我,我都不在意。

    但這個房間我必須在其中生活,我能稱之為家的地方就這麼一個。

    這裡有着屬于我的所有東西,與我有關的所有東西,我的一切過往,能夠代替家的所有事物。

    固然不多,幾本書、照片、收音機、象棋棋子、舊信件,諸如此類的東西。

    沒什麼。

    但它們裝着我的全部回憶。

     我再也無法忍受她待在這個房間裡了。

    她罵我的話隻是提醒我想到這一點。

     我斟酌道:“我給你三分鐘,穿上衣服,出去。

    要是到時候你還沒走,我就把你扔出去——用蠻力。

    就按你現在的樣子,光着身子。

    然後我會把衣服跟着你扔進走廊。

    現在開始吧。

    ” 她的牙齒嗒嗒碰撞,尖厲的嘶嘶聲像是動物發出來的。

    她轉動身體,把兩隻腳放在地上,伸手拿起床邊椅子上的衣服。

    她穿衣服。

    我望着她。

    她穿衣服的動作僵硬而笨拙——對女人來說——但總算不慢。

    她兩分鐘剛過就穿好了。

    我掐着時間呢。

     她站在床旁邊,抓在手裡的綠色皮包緊貼毛皮襯邊的大衣。

    俏皮的綠色帽子斜戴在她頭上。

    她在那兒站了一會兒,對我發出嘶嘶的聲音,臉色依然像是刮過的骨頭,眼睛依然空洞,仍舊充滿了某種錯亂的情緒。

    然後她快步走向房門,開門出去,一個字也沒說,一次也沒回頭看。

    我聽見電梯開始運轉,在電梯井裡移動。

     我走到窗口,拉起遮光簾,把窗戶開到最大。

    夜裡的空氣晃晃悠悠飄進來,帶着一股陳腐的甜味,晚風還沒忘記汽車的尾氣和城市的街道。

    我拿起酒杯,慢慢喝完。

    公寓裡的大門在我腳下自行關閉。

    腳步嗒嗒敲響寂靜的人行道。

    一輛車在不遠處啟動。

    它沖進黑夜,齒輪粗野地互相擠撞。

    我回到床邊,低頭看着它。

    她頭部的印子還留在枕頭上,她嬌小而堕落的身體的壓痕還留在床單上。

     我放下空酒杯,兇暴地把床扯了個亂七八糟。

    
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章
推薦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