們隔着辦公室坐下,彼此相對。
他的個頭真的很小,身高不到五英尺三,體重不超過一個屠夫的大拇指。
他有一雙拘謹而明亮的眼睛,想做出硬氣的模樣,然而看起來還不如半片殼上的牡蛎那麼硬。
他穿雙排扣的深灰色套裝,肩膀太寬,領子太大。
外面是一件愛爾蘭粗花呢外套,有幾個地方磨得很厲害。
交疊的衣領之上,薄軟綢的領帶打得鼓鼓囊囊的,濺了好些雨點。
“你也許認識我,”他說,“我是哈利·瓊斯。
”
我說我不認識他。
我把裝香煙的扁鐵盒推向他。
他纖小而整潔的手指拈起一支,動作就像鲑魚吞下蠅餌。
他用桌上的打火機點煙,然後揮了揮手。
“我來過這兒,”他說,“認識些道上的弟兄。
曾經從懷尼米港販點私酒過來。
生意不好做啊,老兄。
開一輛車打前鋒,大腿上放着槍,屁股口袋裡裝滿鈔票,多得能堵塞運煤槽。
經常還沒到比弗利山就孝敬了四批警察。
生意真是不好做。
”
“太糟糕了。
”我說。
他向後一靠,繃緊的小嘴從繃緊的嘴角朝天花闆吐煙圈。
“也許你不相信我。
”他說。
“也許不相信,”我說,“也許相信。
可話說回來,也許我懶得決定相不相信。
你做這些鋪墊到底和我有什麼關系?”
“沒關系。
”他酸溜溜地說。
“你跟着我跑來跑去已經兩天了,”我說,“就像一個男人想搭讪一個女人,卻缺少最後一丁點的勇氣。
也許你賣保險。
也許你認識某個叫喬·布羅迪的。
也許來也許去,有很多也許,但我自己手上的已經多得用不完了。
”
他的眼睛鼓了出來,下嘴唇險些掉在大腿上。
“天哪,你怎麼會知道?”他喝道。
“我會讀心術。
快把你的事情抖摟出來吧。
我可沒有一整天跟你耗。
”
他眼睛裡的亮光幾乎在突然眯起的眼皮之間消失。
一陣沉默。
雨水轟擊我窗戶底下官邸飯店鋪着瀝青的平屋頂。
他的眼睛睜開一點,亮光再次出現,聲音裡充滿思慮。
“我想摸摸你的底,沒錯,”他說,“我有東西想賣——很便宜,兩百塊就行。
你是怎麼把我和喬聯系在一起的?”
我拆開一封信,讀了讀。
信裡說有個半年期的指紋研究函授教學班,可以給我一個職業人士的折扣價。
我把信扔進廢紙簍,再次望向小個子男人:“别多想。
我隻是在瞎猜。
你不是警察。
你不屬于艾迪·瑪斯那夥人。
我昨晚問過他。
除了喬·布羅迪的朋友,我想不出還有誰會對我那麼感興趣。
”
“天哪。
”他說,舔了舔下嘴唇。
聽見我提到艾迪·瑪斯,他的臉色變得仿佛白紙。
他的嘴巴耷拉着張開,香煙被某種魔力粘在嘴角,像是在那兒生了根。
“哎,你在逗我玩吧。
”他最後說,臉上是你會在手術室裡見到的那種笑容。
“行吧,我在逗你玩。
”我拆開另一封信。
這封信想從華盛頓每天寄給我時事通訊,全都是内部消息,直接來自機要部門。
“我猜艾格尼絲已經出來了。
”我又說。
“對。
她派我來的。
感興趣嗎?”
“嗯——她是個金發美人兒。
”
“夠了。
那天晚上你在那兒說走了嘴,就是喬被做掉的那天。
說什麼布羅迪肯定知道斯特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