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尊重。
果然不出家康所料,秀吉接到這封信,深以為然,加上家康面子大,便不再追究許儀後洩密之罪,隻是象征性地申饬了一下,趕回了薩摩藩。
許儀後死裡逃生回到薩摩,卻一點也沒被吓到,依然不改前志,繼續為朱均旺的出行奔走。
一直到了萬曆二十年年初,林邵歧終于要揚帆回國了——這時候,偏偏又節外生枝。
那時候距離開戰已不足三個月,日本的備戰進入最緊張的時刻。
時任藩主的島津義弘下令封鎖港口,不許閑雜人等進出。
林紹歧的船也被扣了下來,藏身船中的朱均旺束手無策。
在危急時刻,許儀後又一次不避嫌疑,挺身而出。
他利用自己在島津家的地位,去見義弘,說商船是用來做買賣的,如果擅自扣留,以後怕沒人肯來做生意了。
義弘想想有理,便應允了,放林紹歧離開。
做完這些事情之後,許儀後如釋重負,臨别之前,他寫了首詩贈别朱均旺,把臂相泣。
兩個人知道,這輩子他們沒什麼機會再相逢了。
這首詩是這樣寫的:
難域萍逢幾度周,一朝分首作遐遊。
殷勤囑咐忠君事,盡意叮咛滅寇仇。
知汝歸成蘇子景,豈宜還作李陵秋。
霜台若問塵中事,惟道斯民苦尚憂。
詩句情真意切,其中“殷勤囑咐”、“盡意叮咛”等語,無不浸透許儀後拳拳愛國之心。
他以蘇武自況,即便身險蠻夷之地,志向不改,他不求名亦不求利,唯一的心願,正是詩中最後一句“惟道斯民苦尚憂”。
許儀後一輩子沒取得過任何大明的功名,也沒被授予過任何大明官職,羁旅海外的他卻擁有令許多大明官員汗顔的愛國情懷。
他對大明所付出的一切,都是自發的,是對故國樸素真摯的熱愛,沒有指望過會有任何回報。
談及壬辰戰争,各路史家都會擺出汗牛充棟的史料,津津樂道于戰事攻伐,或是政治上的折樽沖俎;但我們不該忘記,在戰争前夕,曾經有這麼一位中國人,以布衣之身,當國難之前,默默地為他的祖國立下了一份絕大的功勞。
許儀後、郭國安、朱均旺的事迹證明,無論海内還是海外,中華民族永遠不缺仁人志士。
萬曆二十年一月十六日,林紹歧離開薩摩藩。
朱均旺懷揣報告,藏在船艙底部,生怕被人發現。
這一路風高浪急,朱均旺苦不堪言,這種生活他一過就是四十多天。
一直到了二月二十八日,這條船終于抵達福建大岞灣。
這時距離朱均旺離開大明,已經有十五年了;距離日本向朝鮮正式開戰,還有四十四天。
朱均旺登陸之後,顧不得身體虛弱,徑直去找福建軍門張汝濟,把許儀後的報告遞交給大明官方。
這份報告對大明朝廷來說,極其重要。
報告裡不僅介紹了秀吉意圖吞并朝鮮、入侵大明的計劃,而且給出了詳細的出兵路線圖、動員兵力、戰争起因與日本諸藩對戰争的态度。
更可貴的是,許儀後——或者是郭國安——還專門提及了日軍的作戰方式和應對策略。
報告裡說對付倭寇,應該用“水陸互攻,日夜并殺。
斯時也,倭不及飽食,麗不及為應,途分主客,後無援兵,不習水戰,不敵火攻。
”這個建議,對大明決策産生了重要影響,與後來朝鮮戰局的進展驚人地相似。
日軍的失敗,正是由于“不習水戰”,後勤補給困難,才在中朝聯軍“水陸互攻”的攻勢下一路潰敗。
這份報告獲得了大明官員的盛贊,說“預說今日之事,合如契卷内中所雲”(何喬遠《鏡山全集》卷廿二《請止倭夷封貢疏》)。
這份報告傳到朝鮮後,朝鮮人也說“所論倭賊用兵之事,驗之多重。
”(朝鮮《宣祖實錄》宣祖二十八年十一月已已條),還一直追問大明使者,問許儀後有沒有繼續更新。
許儀後、郭國安的故事,并未到此完結。
這兩個人一直活躍在日本陣營,之後又做出了許多驚天動地的大事,上演了一場公元十六世紀的精彩諜戰。
跌宕起伏之處,比之後世不遑多讓。
此處先埋一筆不提。
許儀後他們,也并不是孤軍奮戰。
在同一時期,還有許多華人象許儀後一樣,奮不顧身,盡力将日本即将入侵的陰謀通報大明,從而讓明廷有了足夠的心理準備。
這些遠羁海外的大明子民,甚至有些因為各種原因最終成為了日本國人,沒有再踏上大明的土地,但他們卻從來沒有忘記自己生于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