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東都司的質詢咨文,到現在還沒正式答複呢!朝廷雖已知倭情,但朝鮮通倭這種謠言,必須得正式辯解一下。
李裕仁臨走的時候,隻交代他去婉拒合兵,辯誣的任務他沒領。
朝鮮人不嫌麻煩,在十月二十六日又派出了一名陳奏使韓應寅,專程前往北京辯誣(《宣祖實錄》二十四年十月二十四日)。
這個“辯誣”,在朝鮮是個專門的名目。
朝鮮是中國屬國,平日裡最害怕的,不是天崩地裂,而是上國憤怒,所以一旦兩國出現了什麼龃龉,朝鮮就會趕緊派人去解釋,名謂“辯誣。
”
比如朝鮮李朝的開國君主李成桂,明朝一直以為這個人是中朝甚至蒙朝混血,還鄭重其事地寫入官方文書。
朝鮮人不幹了,又不敢直接抗議,就派遣使節前往明朝進行“宗系辯誣”,要還李成桂一個純種的朝鮮血統。
所以“辯誣”這事,朝鮮人是駕輕就熟。
“辯誣”的韓應寅前腳走,金應南後腳便回來了。
他把大明情況詳細說了一遍,包括陳申、蘇八、琉球等地的倭情奏折,朝鮮小朝廷這才弄明白大明對倭寇的了解有多詳盡。
李昖一琢磨,心想不行,朝鮮距離日本最近,琉球都通報倭情了,我們如果不拿出點有質量的倭寇情報,委實說不過去。
韓應寅是專程辯誣去的,沒派别的任務給他。
于是李昖不嫌麻煩,又派了一位叫申點的使臣,把朝鮮能搜集到的倭寇情報全彙總起來,再報天朝。
讀史至此,忍不住要感慨一句:奔波在漢城和北京之間的使者們,你們真是辛苦了……
再感慨一句:“李昖同學,有什麼話您不能一次說完麼?
負責“婉拒合兵”任務的李裕仁到北京時,是十月十七日。
他上表言辭懇切,說“暹羅琉球,小邦隻聞其國俱在南海中,竄遠懸絕,舟船不通,未詳道裡幾何。
方維在何,今無緣寄聲。
”翻譯過來就一句話:“這倆地方我們找都找不着,更别說拉人家助拳了。
”
萬曆聽了,也沒生氣,還撫慰一番。
朝鮮人這才松了一口氣,還未合上嘴,萬曆又說了一句:“琉球和暹羅不成,咱們再換一家助拳的嘛。
”
李裕仁汗珠子都快掉下來了,大明對朝鮮可真是優待,暹羅、琉球合兵一事剛下馬,朝廷馬不停蹄,又給朝鮮找了一家盟友。
還好,這次的盟友,比那兩家靠譜一點,叫葡萄牙。
準确地說,是在澳門的葡萄牙人。
對于葡萄牙人的戰鬥力,大明早在正德年末的屯門海戰中就領教過了。
那一場戰事葡萄牙人雖然戰敗,但他們先進犀利的火器,也給大明留下了深刻印象。
經過名臣汪鋐、戚繼光等人的大力推廣,佛朗機已經成為一個武器品牌,廣泛應用于明軍裝備裡。
找葡萄牙人助拳,也不是沒有先例。
嘉靖二十六年,葡萄牙人曾經組織艦隊前往浙江甯波,剿滅了海盜林剪(林希元《與翁見愚别駕書》);隆慶二年,海上巨盜曾一本曾打算圍攻廣州,結果被澳門的葡萄人打跑了。
這兩次戰役給大明官員刺激很大,時人評價說“佛郎機、滿剌加諸夷,性之犷悍,器之精利,尤在倭奴之上。
”(陳吾德《條陳東粵疏》)比日本人都能打。
所以這次倭亂大起,大明想起葡萄牙人,是很自然的想法。
找葡萄牙人出兵,這個是兩廣侍郎劉繼文的主意。
劉繼文的構想相當宏大,就六個字“擒斬關白入獻”(《神宗實錄》十九年十一月壬午條三),讓葡萄牙人依仗着船堅炮利,直入日本,擒賊首腦,來北京獻捷。
萬曆皇帝覺得主意不錯,跟朝鮮使臣提了一嘴,吩咐當地官員趕緊去聯絡。
劉繼文去找葡萄牙人交涉,但葡萄牙人根本沒搭理他。
這些歐洲人都是漂洋過海作生意來的,才不會幹這種火中取栗的傻事。
剿滅海盜是一回事,介入兩個國家的戰争是另外一回事。
葡萄牙人都是生意人,指望着在中日兩頭做買賣,嚴守中立。
這次若是出兵幫了大明,以後在日本就别想混了。
不過葡萄牙人也算夠意思。
早在兩年前,秀吉曾經想買葡萄牙人的大戰艦,他們一打聽,原來這船是要打大明用的,忙不疊地拒絕了這個要求。
葡萄牙商人回絕以後,大明這才徹底熄了合兵的心思。
朝鮮人也徹底松了一口氣,覺得這事算是塵埃落定,不會再有反複了。
接下來韓應寅、申點陸續趕到京城,辯誣的辯誣,通報的通報,天子自然龍顔大悅,不吝賞賜——至于暹羅、琉球、葡萄牙什麼的,在幾頓賜宴之後也便被中朝人民抛去腦後了……
如果萬曆皇帝為朝鮮找的這些盟友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