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十一月十七日)
七繞八繞,把一個停戰問題硬生生變成了通貢問題,把日本人的籌碼拿過來化為己用。
這種打太極的精妙技巧,隻有石星、宋應昌這樣久經大明宦海的人,才能玩得駕輕就熟。
小西行長果然被繞糊塗了,半天沒回過味兒來。
他的手底下宗義智、義調都是半文盲,玄蘇、宗逸雖然對漢文化十分熟稔,可這種玄奧幽明的推手功夫沒十來年官場浸淫可學不會。
幾個人湊在一起商量了一通,小西行長有點為難地對沈惟敬道:“兩個王子,都是在加藤清正手裡,這事我作不了主啊。
”沈惟敬立刻回問:“那你能作什麼主?”小西行長想了想,回答說:“把平壤城還給你們,劃大同江而治,這事我能拿主意。
”沈惟敬把腦袋搖得象個撥浪鼓:“不成不成,這樣談不成和平,那還是各自回去,等着打仗吧。
”
小西行長挺着急,有點扭捏地說:“平安道是我的防區,我能作主。
可是朝鮮其他諸道都有别的大将鎮守,他們可不聽我的。
”這一句話正中沈惟敬下懷:“說來說去,這兩個條件你既然作不了主,那麼趕緊回去禀報上峰吧。
等貴方計議定下來咱們再談。
”一句話,把皮球踢了回去。
小西行長要回報在漢城的宇喜多秀家和長老團,然後漢城方面要回報在名護屋的秀吉,這一折一返,至少一個月時間。
有這一個月時間,大明軍隊基本可以作好準備了——最絕的是,沈惟敬還讓小西行長等人覺得,拖延談判的責任不是大明方,而是日方。
(《宣祖實錄》二十五年十二月三日)
沈惟敬看到自己拖延時間的目的達到了,決定見好就收,不要把日本人逼得太緊。
于是雙方各退了一步,心懷愧疚的小西行長決定先把平壤城交還給大明,日軍退到大同江以東,其他條款等禀明了秀吉再說;而大度的沈惟敬則慷慨地表示,他會先說服朝廷把冊封秀吉的事辦了,以表示誠意。
最後主賓雙方約定,在萬曆二十一年的一月七日,大明朝廷特使會在平壤以北的肅甯館恭候,與日軍交接。
當小西行長問他朝廷特使會派誰來,沈惟敬的回答充滿了黑色幽默,極具喜劇色彩,他正色答道:“李如松。
”(《明末紀事本末》)
他這個回答基本是誠實的,沒有完全說謊。
後來李如松确實在一月來到了肅甯館,隻不過帶來的不是冊封儀仗,而是數萬兵馬與各式大炮而已。
于是,第二次中日談判便在友好熱烈的氣氛下勝利結束。
沈惟敬離開,并在十二月三日返回義州。
朝鮮君臣正在惶恐不安,看他回來了,拽住死命問他到底談的怎麼樣,大明到底出兵不出兵。
沈惟敬給問煩了,嚷了一句:“我接到的命令就是談判,其他的事别問我,問宋應昌去!”然後轉身離開。
他這一句話,讓朝鮮人更害怕了。
他們看到大明在遼東按兵不動,生怕這次談判是玩真的,真把大同江以南割給日本,都心慌不已。
李昖也不想想,大軍都集結了,怎麼可能不打呢?
這一堆糊塗君臣這也不是第一次犯渾了。
他們跟日本人打了一年仗,連敵人到底有多少人都不知道,有的猜是八萬,有的猜是三十二萬,甚至還有人猜平壤城裡隻有九百人。
如此懵懂之人,既不懂兵法,也不明形勢,指望他們理性理解大明的布局用心,難度實在太大,以至連江湖騙子兼話痨沈惟敬同志都不想再跟他們廢話了。
李昖跟手底下人商量了一通,覺得這樣下去不行,沒被日本人殺死,也得被自己吓死。
還是得問問上頭意思(《宣祖實錄》二十五年十二月四日)。
工曹判書韓應寅以前出使過大明,有豐富的辯誣經驗,李昖便指派他前往遼東去見宋應昌,問個究竟。
韓應寅找到宋應昌的衙門,強烈要求面談。
宋應昌一臉無奈,自從他入鎮遼東以來,朝鮮人天天要求見面,書信寫了一封又一封,怎麼說他們都不信,不說他們又驚恐萬分,實在太難伺候了。
于是他對韓應寅說我車轱辘話說了許多遍,信裡也都不厭其煩地寫明白了,你回去吧。
明天我先派五千人馬渡江,一半進駐定州,一半進駐義州,這總行了吧?
韓應寅問大軍啥時候動?宋應昌回答說我就是個經略,主力移動要等李總兵來。
也就這四、五天時間了。
這個月肯定能出動,我求求你,就别問了行麼?
韓應寅還死皮賴臉不肯走,最後提了一句沈遊擊去平壤談判這事您知道麼……宋應昌一聽,臉色一變,狠狠瞪了他一眼:“這不是你該問的事!”又補了一句:“我奉命讨伐倭寇,其他的事都不清楚。
”(《宣祖實錄》二十五年十二月六日)
得感謝朝鮮人留下的《李朝實錄》,留下了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