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萬曆二十年小西行長進攻釜山開始,這場戰争已經足足持續了七年。
别說日本與朝鮮被拖得民生凋敝,就連大明也感覺到一絲疲憊與不耐煩。
朝中已經有很多人議論,認為朝廷應該畢其功于一役,一次性把日本鬼子趕回老家去,不能再拖了。
萬曆皇帝本人也希望盡快結束朝鮮戰争,讓國家财政喘一口氣。
本着這一訴求,大明朝廷在丁酉之亂一開戰,就确定了一個明晰的原則:增兵,增兵,再增兵。
李如松和楊鎬的兩次出兵,總兵力都隻有四萬左右,部隊成分也以遼東、南兵與宣大為主,相對比較單純。
但如果要擴大增兵規模,勢必不能繼續從遼東與宣大抽調——這兩處肩負着守衛大明北方的重任,不可能為了朝鮮削弱京師的防禦力量——唯一的辦法,就是從全國全國海選合适的參戰部隊與指揮官,而且還要設計更龐大、更複雜的後勤補給計劃,這些工作都無法一蹴而就。
所以在開戰之初,明軍一直處于兵力不足的窘境。
這種窘境,一直到了萬曆二十六年蔚山之戰結束以後,才得以緩解。
從萬曆二十六年二月開始,以遊擊将軍藍方威的四千浙兵、前營參将王國棟的三千騎兵延綏為開端,開始了明軍的增兵大浪潮。
來自遼東、宣大、保定、江浙、四川、廣東乃至廣西、雲貴的土兵相繼彙聚到朝鮮來,道路上的車馬絡繹不絕。
在這些援軍中,有三個人特别值得提一提。
一個是劉綎。
劉綎也算是抗日援朝的老面孔了,他在第一次援朝戰争中趕上了尾巴,沒打什麼大仗,打了兩年醬油就回國了。
劉綎這個人有一個特别奇怪的毛病,貪财——其實貪财不算怪,怪的是劉綎總認為别人跟他一樣貪财。
本來他從朝鮮回國,一樁穩穩的大功已經到手,劉綎還想再多撈點,就去賄賂禦史宋興祖,結果被一狀告到部裡,朝廷念在他在朝鮮呆了兩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沒有深究。
後來朝鮮戰争打完以後,他被派去平定播州楊應龍叛亂,在總督李化龍的強烈支持下,劉綎打了一個大勝仗。
這時候他老毛病又犯了,去賄賂李化龍的父親,結果又被捅上朝廷,功過相抵……你說這人到底圖什麼。
這些都是後話。
且說這次援朝大增兵,朝廷想起劉綎的資曆,覺得是個好人選,就命令他帶領他麾下那支“多國部隊”再次出征。
劉綎出發的很早,在二月份就抵達了前線,駐紮在全州負責西線防禦。
第二個人是董一元。
董一元和麻貴同屬宣大系,也是将門出身,遠祖是漢代大儒董仲舒,父親董旸和哥哥董一奎都是一代名将。
董一元本人長期駐守在薊州、宣府、甯夏、延綏等地,戰功累累,是個精熟于邊事的老将。
在萬曆二十二年,就在朝鮮戰場上談判談得如火如荼的時候,董一元被調到了遼東擔任總兵,接替李成梁之位。
他跟楊鎬、李如梅等人合作,幹淨利落地幹掉了蒙古部的把兔兒,消除了一大威脅,大受萬曆皇帝褒獎。
二十五年被彈劾去職,接替他的恰好是李成梁的兒子李如松。
現在楊鎬被彈劾丢官,李如梅又因為李如松之死而留在遼東。
董一元戰功卓著、資曆老,又同時擁有宣大、遼東背景的将領,能鎮得住場子,于是他被選中擔任禦倭總兵官,三月份抵達朝鮮,獨帶一路。
第三個人叫陳璘
這個人特殊在何處,隻要看他的頭銜就知道了:欽差統領水兵禦倭總兵官。
他的到來,隻意味着一件事:大明水師出動了。
在漫長的抗倭戰争戰事中,大明水師一直保持着沉默,原因有兩點:
第一:在戰争初期,朝廷無法判明日軍的主攻方向,生怕他們佯攻朝鮮,實襲沿海,因此各地水師都以保衛地方為第一要務,不敢輕易北上集結。
第二:等到日軍的戰略意圖清晰了以後,又橫空出世了一個李舜臣,打得日本水師七葷八素,朝鮮水師足可以應付,不需要大明水師千裡迢迢趕過去。
所以在長達數年的戰争和對峙中,一直缺少大明水師的身影,不是沒想到,而是不需要。
在這期間,大明水軍隻有兩次登場的機會。
一次是在李如松攻克平壤以後,為從山東、天津等地向朝鮮運送補給物資的船隊提供護航;一次是日軍從漢城撤退以後,一支艦隊在宋應昌的要求下南下全羅道,試圖配合他偷襲釜山的計劃。
後來和議聲起,這個計劃無疾而終,于是這支艦隊也就撤退了。
一直到丁酉再亂的漆川梁海戰爆發,朝鮮水師全軍覆沒,經略邢玠才驚覺水師對于戰局的重要性。
尤其是蔚山之戰後,日軍在水面來去自如,讓邢玠更痛感需要一支強大的水軍來配合陸上攻勢。
李舜臣确實很能幹,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他手裡就那麼幾條船,襲擾可以,正經打仗就不夠力了。
朝廷對邢玠的要求回應非常迅速,很快就派遣了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