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責罰中去。
”
還是讓我來告訴你吧,瑪土撒拉不蠢。
它模仿的不僅是詞語,還有說話者的口音。
我們就是從瑪土撒拉身上了解到福爾斯修士的愛爾蘭-揚基口音的,我們覺得他應該挺像建立了男孩鎮的弗拉納根神父[愛德華·J.弗拉納根神父于1917年在美國内布拉斯加州創立了一個名為“男孩鎮”的社區,專門收留被遺棄、遭受虐待或身有殘疾的兒童。
]。
我們還辨認出了瑪瑪·塔塔巴的聲音,還有我們自己的。
此外,瑪土撒拉并不僅僅是模仿詞語,它還懂那些詞的意思。
它心情好的時候,會喊上那麼一句:“姐妹,上帝無上偉大!去關門!”看到我們手上拿着食物,想要讨吃的時,它也會明明白白地喊出“香蕉”或“花生”。
它經常會琢磨我們,重複我們的一舉一動。
它似乎很明白說出哪些詞會引得我們哄堂大笑,說出哪些詞會遭到我們的回敬,哪些又會讓我們震驚。
我們已經明白了父親現在心裡到底在想什麼:瑪土撒拉會洩露我們的秘密。
當然,我不會去挑明這一點。
任何事情,我都不會有悖于父親,從來不會。
蕾切爾終于開了口:“父親,我們錯了。
”
艾達和我都假裝正沉浸于書本。
每當母親吓唬說我們會跟不上學習進度,要戴着笨蛋高帽回家時,我們就會拿上課本去學習。
說真的,根本不可能發生那樣的事。
蕾切爾倒是有可能,我們家就數她心智最淺薄。
我覺得母親是真的擔心我們會忘了那些常識,比如喬治·華盛頓橫渡特拉華河,秋天的葉子,向西駛往聖路易斯的火車時速為六十五英裡。
我從書上擡眼瞅了瞅。
哦,主啊。
父親正直直地盯着我。
我的心狂跳不已。
“如果你們祈求原諒,主會寬恕你們的。
”他說着,一臉厭惡的神情,卻又很平靜,他的語調讓我心裡很不是滋味。
“我們的主仁慈寬宏。
但那隻可憐的非洲鳥卻無法從你們教給它的東西中解脫。
這個無辜的生靈隻能重複它聽到的。
錯誤已經釀成。
”他轉身走開了。
我們屏息斂神,因為他在台階上停下了腳步,回頭,直視我的眼睛。
我隻覺得羞愧難當。
“如果能從這件事當中吸取什麼教訓的話,”他說,“那就是懂得原罪有多麼可惡可恨。
我希望你們抄寫經文的時候,能好好想一想。
”我們的心沉了下去。
“你們三個,”他說,“《民數記》,第二十九章三十四節。
”
說完,他就走了,把我們像孤兒似的留在了門廊上。
看着父親離開,想到這一天餘下的時間都得抄寫冗長乏味的《民數記》,我清醒了許多。
他大踏步地朝河邊走去。
他每天都會去那兒,用手杖撥開遮蔽着河岸的象耳葉,搜尋洗禮的場地。
我早已知道《民數記》第二十九章三十四節是什麼意思,因為我以前抄寫過。
第一百節經文正好是第三十二章二十三節,講的是如果你違犯主、犯了錯,将會怎樣被揪出來,以及要當心從你口中說出的話。
我竟從未考慮過我們對瑪土撒拉的無辜造成的損害是不可逆轉的,這說明我還有許多東西需要學。
但我得承認我也在祈禱着那天下午父親已将蕾切爾的認錯視為忏悔,所以不會認為這樁罪是我犯下的。
保持沉默并承受他的責難,真是太難了。
我們都心知肚明到底是誰喊出了“該死”那個詞。
當她對着那堆已經變質的蛋糕粉号啕大哭時,就一遍又一遍地說着那個詞。
但我們誰都不願讓父親了解那個令人不堪的秘密。
就連我也做不到——雖然我知道自己總是無視她。
隻有在極其偶爾的情況下,我們才會不得不去保護她。
我還記得,在我們很小的時候,父親因為窗簾沒拉好或襯裙露了出來——那是女性的罪——就絮絮叨叨地說她說個沒完。
這時候我就會跑過去摟着母親的膝頭。
我們老早就看出來,即便是大人也并非個個都不會受傷。
父親渾身裹着信仰,就像上帝的馬前卒穿着青銅護胸甲;而母親則更像隻是穿了件布料好的二手外套。
父親在門廊上質問我們的時候,我不用看都知道,自始至終,母親在竈間彎着腰,沮喪之極地砰砰敲打着那火車引擎般的爐子。
在她手上,蕾切爾的天使夢蛋糕粉硬得像石頭;在她心裡,天堂般完美的粉色糖霜、閃耀的燭火,會盛在繪着藍色花朵的珍貴骨瓷托盤裡,被驕傲地端上桌。
母親一直守着這個秘密,但她還是想試一試,想要給蕾切爾一場真正甜美的十六歲生日派對。
但天使夢蛋糕粉就是個錯誤,而且錯得離譜。
是我把它塞在腰帶裡帶過來的,所以部分責任好像也應由我來承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