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訴我不要動。
不是我的問題就行。
“我想變得正直,阿納托爾。
想知道什麼是對,什麼是錯,僅此而已。
我想活得正直,得到救贖。
”我抖得太厲害了,覺得骨頭快要散架了。
無言。
我喊叫起來,想讓他聽我說。
“你難道不相信我嗎?當我行過死蔭的幽谷,主應該與我同在,可他沒有!你在這艘船上看到他了嗎?”
和我倚在一起的是個男人或是個大塊頭女人的後背,那背部輕輕移動了一下,往下沉了沉。
我發誓再也不說一句話了。
但阿納托爾突然開口了:“别指望在上帝都管不着的地方還能得到上帝的保護。
這樣隻會讓你覺得自己受到了懲罰。
這是我的忠告。
事情一旦變壞,你就會責備自己。
”
“你想告訴我什麼呢?”
“我想告訴你我正在告訴你的東西。
别把生活看成一道以你為中心的數學題,出來的東西都能畫等号。
你是好人,可壞事還是會發生。
就算你是壞人,也還是會走運。
”
我能明白他的意思,即我對正義的信仰幼稚得可笑,如同輪胎之于馬一樣,在這兒毫無用處。
我感受到上帝正沖我的皮膚吹着寒氣。
“我們根本就不應該來這裡。
”我說,“我們就是傻子,能支持到現在完全是撞大運。
你就是那樣想的,對不對?”
“我不回答這個問題。
”
“那你就是同意。
我們就不應該來這裡。
”
“沒錯,是不應該。
但你們已經在這裡了,所以對,你們應該在這兒。
除了對和不對,這世上還有許多詞可以用。
”
“你是這裡唯一一個還願意和我們說話的人,阿納托爾!其他人根本就不在乎我們,阿納托爾!”
“塔塔·波安達正用船載着你的母親和妹妹。
塔塔·雷庫盧耳朵裡塞滿了樹葉,卻還在劃着槳,而你父親卻在教訓他,要他愛主。
盡管如此,塔塔·雷庫盧還是載着他前往安全的地方。
你難道不知道,趁你們沒在看着的時候,瑪瑪·姆萬紮會把自己家的雞生的蛋放到你家母雞那兒?你怎麼能說沒人在乎你們?”
“瑪瑪·姆萬紮這麼做了?你怎麼知道的?”
他沒說話。
我真蠢,竟然沒發現這一點。
内爾森有時候會在竈間裡找到橙子和木薯,甚至還有肉,雖然前一天晚上什麼都沒剩下。
我覺得我們太相信上帝的看顧,乃至把這一切當作了眷顧我們的奇迹來領受。
“你們是不應該來這裡,貝埃内,但你們已經在這兒了,基蘭加沒有人想讓你們挨餓。
他們也都知道白人惹了很多麻煩,陰魂不散。
”
我為自己描出一個陰魂的形象:隻剩下骨頭和牙齒。
蕾切爾是個留着白色長發的陰魂。
艾達是個沉默寡言、隻會盯着人死命看的陰魂。
露絲·梅是個會爬樹的陰魂,小手總愛捏着你的胳膊。
我父親不是陰魂,他就是上帝,背轉着身,手在身後交握着,暴躁的眼睛凝視着雲層。
上帝早已轉身走開了。
我靜靜地哭了,心裡的五味雜陳從眼中潸然而下。
“阿納托爾,阿納托爾,”我低語着,“我對正在發生的狀況怕得要命,這兒也沒人和我說話。
隻有你。
”我重複着他的名字,因為那名字已經取代了祈禱。
阿納托爾的名字将我錨定在土裡、水裡、皮膚裡,将我凍結在一缸清水之中。
我是水缸裡的陰魂。
“我愛你,阿納托爾。
”
“利娅!再也不要這樣說了。
”
我再也不會了。
我們駛抵對岸。
不知是誰家救出來的母雞撲棱着翅膀跳上我們那艘船的船頭,雍容地踏着大步沿着船舷行進。
那隻雞啄食螞蟻的時候,闆條搭成的精細的船舷顫動着。
那天晚上第一次,我想起了我們家那些可憐的母雞這一晚被關在了雞舍裡。
我想象得出,它們慘白的骨頭幹幹淨淨的,堆在雞蛋上。
兩天後,等到這幫迷你叛軍穿過基蘭加走遠、我們可以回家的時候,我發現家裡的母雞确實如我所想。
讓我驚訝的是,它們錯位的骨架竟然連擺放的位置都和我想象的一般無異。
這一定就是在上帝對我背身而去的那天晚上我學會的東西:如何用雞骨頭預測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