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如果外地人初來到這座大都市,冷不丁地問一句,市中心在哪裡?誰也不會想起普店街。
按說它位于的衛海區該是正宗的中心區,它是這座城市的發祥地。
還在大清盛世,就圍着這塊不大的地方築起過城牆,它便由集鎮正式成了城。
八國聯軍打進來,四面牆轟塌了三面,它的地界由此又擴大了。
現在的一百五十平方公裡市區就是以它為中心,慢慢擴展、繁衍而成的。
然而随着城市的擴大,它卻越來越破、越來越擠。
新區的居民從人數到實力都居優勢。
人們随着離宗忘典,不再以它為中心,甚至它的存在都似乎影響了繁華大都市的形象,羞于提及。
這座都市是全國首批開放城市,從西哈努克親王到伊麗莎白女王,無不光顧此市。
要以繁華和位置而言,中華區該稱為首。
西方人用大炮打開了中國的門戶,又靠經濟侵略控制中華。
八國聯軍的兵營一撤,八國的富家财東們便擁進來,在這裡沿着月牙河修起一條長十裡的月牙道,又沿着月牙道蓋起一座座高高大大的一長溜兒建築。
大百貨公司、大銀行、大飯店……光看這些異國色彩的建築,就知道他們進來後就不想離開。
隻是他們做夢也沒想到,隻用了半個世紀,就讓中國人連鍋端了。
那些百貨公司、大銀行、大飯店、大公司成了中國人自由進出的商業、貿易、金融中心。
可對市民來說,他們整天的生活可不是清清閑閑地逛商店,吃宴席,夾着皮包大宗地存款、取款,把這兒稱為中心,好像有點兒不妥。
新市區的居民優越感最強。
全市最大的圖書館、醫院、劇院、高等院校、科研單位大多在這個區,這是個建國後建設起來的新區。
這裡的居民常常自诩這兒為市中心,因為它代表了這座城市的現貌和水平。
更主要的是市委、市政府的辦公地位于此區,你說它不是市中心哪兒是市中心?
可也有人說不對。
真正的市中心應該在本城西南角兒。
沿着新市區那條市裡最寬的上海路朝西直奔,就進了市郊的西市區。
然後拐入武昌道向南走下去,便是被市民們稱為“華爾街”的廈門路。
廈門路是建國後起的名,原先根本稱不上路,這兒是洋鬼子在西郊蓋的一片别墅,依次立着德、日、意、法、英、美、俄、奧的風格各異、參差不齊的小洋房。
這麼大的市郊田園,洋鬼子别的地方不選偏偏都擠到一塊兒,比着勁兒地蓋起這麼一大片地道的漂亮住宅群。
這地方原是塊風水寶地,這是碧眼金發的外國佬兒請來地道的中國風水先生測定的。
寶地全因那個溫泉眼。
據說喝這口泉水的人能避風祛邪,益壽延年。
于是這片房子就圍着寶泉蓋了起來。
1949年天安門前的建國禮炮一響,廈門路兩旁的漂亮住宅便易主了。
市裡局以上的各級進城幹部陸續搬了進去。
三十幾年來,這裡一直是各級首腦人物的居住地。
别看它臨近市郊,遠離市區地圖的中心點,但每當市民們提起廈門路無不肅然起敬。
現在當然不那麼敬了,但聽說誰是住在廈門路的,仍不免露出羨慕的神情,高看其一眼,厚待其一籌。
從這個居住地,能測出人的身份、地位。
面對這種身份的人,不少人背後罵他的祖宗也有這個膽,但當着面還少不了賠個笑臉,順着話茬子說幾句恭維中聽的話。
這幫人談起來都以攀龍附鳳為恥,可做起來又多少有那麼點賤骨頭。
難怪,中國封建幾千年就是個權力、人治社會。
既然廈門路的住戶都是些掌管着大局以上權力的人物,自然它便是一個權力中心。
權力中心才是地道的中心。
如果再精确一點,找一下中心的中心點。
那就還得沿着廈門路往西走,就能看見一排四米高的灰牆,順着高牆向南拐個彎,有一扇三公分厚的大鐵門。
鐵門白天是敞開的,兩旁站着兩個持槍的警衛。
他們可不像是新華門站崗的警衛,筆直地挺着,一點不打彎。
這兒的警衛可以蹓跶着,也可以輪流地到門内那間值班室裡去喝口水,坐着歇歇。
隻有看到進進出出的“豐田”、“奔馳”牌轎車,才挺一下腰闆,行個注目禮。
望着汽車順着松柏夾道下的平坦車道,消失在一片白楊樹後,才又重新放松下來。
那片白楊樹,是一片郁郁蔥蔥的林帶,可稱為全市的綠化标杆區域,就其面積而論,綠地覆蓋率絕對地超标準。
白楊林帶岔出三條小徑,分别通向三座美觀、别緻的兩層樓房,按照五十年代一次書記處會議上做出的一條沒有正式成文的規定,這三座房子的主人,是市委第一書記、第二書記和市長。
現在它們的主人便是市委書記高伯年、市長閻鴻喚,剩下的一座樓是原市委書記、現中顧委委員徐克的。
徐克在這裡住了整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