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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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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要是找上個能寫會說的,不比我這個鄉巴佬強?他有功,現在又管着大事兒,我不願讓他落個不好聽的名聲,我想,離就離吧!……” 她摁了手印。

    婆婆知道後,哭得一天吃不下一碗粥,死活不讓她走。

    公公像頭碾磨的驢,急得在屋當中打轉轉,這些年,多虧了這個媳婦伺候老人,家裡地裡一天忙到晚,還給高家生了兩個兒子,這樣的媳婦,哪找?讓她走,天理不容呀。

     縣裡考慮到她是老支前模範,村幹部,也為着照顧她的生活和高伯年的名譽,很快就把她調到縣婦聯工作,剛安頓下來,楊德和就來了。

     “嫂子,我知道信兒晚了,要不,咋也不能讓他這樣幹。

    ” “别怪他,我自個兒同意的。

    ” “唉……”楊德和眼圈紅紅的。

     “往後,你得替我照看我的小原,我不疑他爹對他不好,就是怕後娘不疼他。

    ”想到兒子,她落了淚,不知兒子是跟着在城裡當幹部的爹好呢,還是跟娘在鄉下過好。

     “我接你進城住,找個事兒幹,住着城裡守着自己孩子就近了,想見了,就去一趟看看,以後,孩子大了,懂事了,不能不認自己的親娘。

    ” 她心動了,她想念兒子。

    而且,村裡人總是為了安慰她,罵上幾句高伯年,這讓她受不了。

    索性離開這兒,離得遠遠的,讓人忘了她,也忘了他。

     她悄悄地随楊德和進了城。

     鄉下人不知她到哪兒去了,久而久之,果真不再提她。

    而她在普店街一住就是三十多年,住白了頭發,住掉了牙,也對普店街這小屋、小院住出了感情。

     楊元珍走進自己門口的小廚房。

    這廚房是老楊親自推磚、和泥砌的。

    三十多年了,磚都糟了,頂上的木梁讓長年的雨水淋得朽了。

    建華幾次想翻蓋,她總不讓,還有老楊給買的那個腌菜壇子,寶貝似的放在櫃頂上,怕讓小蒙給打了。

     到城裡,一個鄉下的婦女,抱着個連路都不會走的孩子,又沒了經濟來源。

    她隐匿下落走了,高伯年應給的錢也拿不到了。

    那段日子,全靠老楊接濟。

    後來,他又幫她安排在小被服廠工作。

    生活上的難事,老楊全包了下來,修房,買煤,送糧,砌牆,……進了家就不歇手地幹這幹那。

    都姓楊,街坊四鄰們都以為老楊是建華的親舅舅。

     “德和,你也應該成個家了,老這樣照顧我們娘兒倆,耽誤了你。

    ”楊元珍心裡不忍,瞅個機會就勸他。

     “我成家幹啥?現在國内敵情這麼多,幹我這行的,還是單身方便。

    再說,你這兒不也是個家嘛。

    ” 她聽了心裡有點打鼓,又沒敢往深裡領會。

     在老楊的安排下,她見過幾次大兒子小原,遠遠地,悄悄地,像做賊一樣。

    每次從小原的幼兒園門口回到家,她就一陣陣心疼。

     “去見見老高,讓他以後安排個時間,你們娘兒倆好好見個面。

    ”楊德和勸她。

     她搖搖頭,她想兒子卻不願見到兒子的父親,離了婚,再見面就沒啥意思了。

    見面讓他為難,兒子如今認了别人為娘,再見到她,兒子小小的心裡會怎麼想? 她一個人默默咽下這口苦水。

     年三十,她備了一桌酒菜,楊德和坐下,一杯接着一杯,悶着頭不住地喝。

     她把住他的酒杯,不讓他喝了。

    他是公安分局局長,貪杯是要誤事兒的。

    平時,他頂多喝一杯,今兒雖說是年根兒下,也不能這樣可勁兒地喝呀。

     “沒,沒事兒……在部隊時一斤酒也喝過,不該幹公安,好多年不敢痛快地喝……個夠。

    ”他還是把一杯酒灌進了肚子。

     “你今天咋了,像是心裡有事兒?”她問。

     “大姐……”楊德和其實大她一歲,因為高伯年的緣故,一直稱她“嫂子”,後來,嫂子無從叫起了,進城後,便改稱“大姐”,“你說心裡話,是不是我接你來,反倒叫你心裡更難受?”他眼裡似乎有許多血絲。

     “哪兒的話?你還不是為我們娘倆好。

    ”她心裡發酸,淚水湧上了眼眶。

     “可你過的這叫啥日子,離他倒是近了,可又不是自己男人。

    還不如留在老家,心慢慢靜了,日子還可以重新開始。

    ” 她低下頭,悄悄抹了抹淚。

     “大姐……我們再改改稱呼吧,我和你一起過。

    ”楊德和突然站起身,緊緊攥住她的手。

     “不,不行……”她驚恐得下意識地掙脫了手,“他大舅,這萬萬使不得。

    ” 一時屋裡顯得好冷,她覺得上下牙都在不停地打顫。

    她愣了好一會兒,便轉身給歪在被垛上睡着了的小華脫衣蓋被。

     “大姐,你覺着我這個人不好,有歹心,是吧?”楊德和抽了一堆煙灰後,悶聲說。

     “不,你的心我看得真真的,我一輩子感激你。

    ” “那我剛才的話,又咋不行?” “他舅,你知道我的心思,又不知道我的心思。

    我不再嫁人了。

    過去,我老嘀咕你不成家是為了我們娘兒倆,我怕就怕這個,怕你糊塗。

    今天咱就把話說明了吧。

    他高伯年不認我,我認他,這輩子是他的人。

    再說,我是個鄉下婦女,城裡有的是會說會寫,長得又俊的閨女,你也該找個像模像樣兒的。

    ” 楊德和霍地站起身:“說心裡話,我羨慕過我們高營長。

    自打那次見到你,看到一個女人敢去抱敵人機槍,負那麼重的傷,爬五十裡路去找自個兒的丈夫。

    我就佩服你,認準你是世上最好的女人。

    我也想找一個,又哪兒去找,城裡這些酸文假醋的女人,我一個也看不上!” 他穿衣戴帽走到門口,又轉回身:“大姐,剛才算我說的混話,就算沒說,以後我們還照過去的關系處。

    ” 下個星期天,他又來了,沒事人一樣,笑呵呵地抱住小華,用胡子紮他的臉。

     可楊德和始終不成家。

     一九五六年,楊德和突然病倒了,躺在病床上,不住地咳血,醫生說,是肺結核晚期。

     楊元珍的心一下子揪緊了,她知道這是啥病。

     她每天到醫院去守着他,伺候他。

    楊德和對她一生有報不完的恩。

    她這條命是他給的。

    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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