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環線工程就要上馬了。
一切施工的準備工作都在按部就班地進行。
幾天來,閻鴻喚馬不停蹄地跟建委、市政工程局、市規劃局的領導們到環城路途經的街道去考察,召開各種有關會議,對整個工程做嚴密部署、責成落實各項配套施工方案。
他重視每一項具體工作開展之前的準備工作,把困難考慮得更艱難,把解決的措施制定在前面,力争萬無一失。
現在施工的大型機械已陸續調進,施工物資已做好準備,施工力量正在組織。
“怎麼樣,萬無一失了吧?”閻鴻喚對身邊的新任市政工程局局長曹永祥說。
曹永祥是個老“市政”,六十年代當過局總工程師,後來調到建委當處長,已經五十九歲了。
老曹滿以為再幹上一年就該老老實實退休了。
誰知,老了老了,臨退休之前,突然被市長點将做了市政工程局局長,取代了原局長趙山,而且委以道路改造工程總指揮的重任。
受命于危難,這些日子老曹的壓力很大。
“不輕松呀,這不是外科大夫給一個病人開刀,而是給一座城市開刀,動不好就是幾個億的損失,市政府的威信掃地,你想想我肩膀頭的分量吧。
”曹永祥叫苦。
“正因為如此,我才請你這個金剛鑽出山。
我是臨死拉個墊背的。
我替你想好了,你的出路隻有兩條:一條是成功,功德無量,體體面面離休,安度晚年;一條是把工程搞砸,丢人現眼,落個處分,苟且餘生。
”閻鴻喚诙諧地說。
他早就摸準了曹永祥的脾氣。
這個老家夥,專愛吃石頭。
搞工程,曹永祥是個行家,思路開闊,辦法多。
城市建設的很多點子是他出的,方案是他做的,電廠工程是他指揮的。
這樣的好馬,不能讓他早早就解套。
組織部提出,像老曹這樣的年齡,任期隻有一年。
局級幹部,尤其是正局級幹部最好選一個稍年輕一些的,以免更替過于頻繁。
閻鴻喚火了:“你們組織部考察幹部是考察實際能力呢,還是考察歲數?由年齡決定取舍,那要你們幹什麼?有戶籍警就夠了!一年你們嫌少,我要的就是他這一年,這一年是黃金。
”常委會上,又有人提出異議:“是否再到醫院請示一下高書記?”閻鴻喚一擺手:“道路工程由我負責,市政工程局局長歸我管,這個人我任定了,将來他出什麼毛病,先拿我問罪。
”他找到曹永祥,想着如何用激将法将這個“老帥”激上馬,誰知曹永祥二話沒說,轉天就到局裡報到去了。
手中沒有金剛鑽,怎敢包攬瓷器活兒?閻鴻喚心定了,更确信自己沒拜錯帥。
“我也給自己選了兩條道,一條是進醫院,一條是進監獄。
”曹局長十分認真。
閻鴻喚哈哈笑起來:“老曹,有你這句話,我就穩操勝券了。
反正我把腦袋系在你褲腰上了,你可得對它負責。
”
“我擔心隻給一年時間能不能拿下來,關鍵的問題不在我這兒。
”
“在哪?”
“在上帝和你這裡。
因為道路擁擠、堵塞,我們才改造,可一動工,那麼多條道封死不能通行,交通問題就更大了,到時候,群衆怨聲載道,你頂住頂不住?”
“提得好。
”閻鴻喚點點頭,“正因為如此,我們才搞切割式分段施工,堵死幾條馬路是沒辦法的事,問題在于時間。
你必須給我搞出一個高速度、高質量來,建一座立交橋,我隻給你三四個月,挨三四個月的罵,我認了。
挨過這陣兒罵,以後五十年五百年不挨罵。
”
“還有,我這裡快速施工,拆遷工作跟上跟不上?你是要我在一個房屋密集的地方,開一條道。
别看路不好走,市民有意見。
可真要改造,涉及到他自己利益,拆他房,讓他搬走,就該想不通了。
現在不是五八年煉鋼鐵那陣子,一聲号令,千軍萬馬,砸鍋賣鐵跟你上。
到時候,真給你出點難題,一個地段出幾個‘釘子戶’,整個工程就停滞,你總不能動用軍隊吧?”
閻鴻喚又沉思地點點頭:“喂,夥計,給支煙。
”
曹永祥掏出一包煙,塞給市長。
閻鴻喚抽出一支叼在嘴上,然後揚揚香煙盒,放進自己衣袋裡。
老曹的問題正提到坎上。
閻鴻喚對工程的準備工作基本滿意,這僅僅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同樣舉足輕重,這就是民心。
這些日子,他也一直思考這個問題,總覺得缺一把火兒。
搬遷工作,他把任務派給了各區和有關的局。
雖然大家都立了“軍令狀”,但他知道這是把難題交給了下面,他這個市長還沒有将解決難題的路鋪墊好。
要想法子,調動全市人民對道路改造工程的熱情和關注。
這個工作做漂亮了,什麼問題都迎刃而解。
人民的城市人民建,把城市的發展和人民群衆的直接利益聯系起來,就會形成一種輿論,就會産生巨大的能量,勢不可擋,這些一旦形成,速度就有了,質量也就有了。
“你應該搞個電視講話,把道理曉知群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