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不能不這樣做。
他沒有勇氣去看她,他怕她問這橋,他既不能欺騙她,也不能不回答。
閻鴻喚坐上自己的車,車啟動了。
這時,迎面一輛轎車駛進了工地,閻鴻喚認出這是柳若晨的車。
他叫司機滅了火,然後走出轎車,等着柳若晨。
柳若晨從車裡出來,看見閻鴻喚,便向他走過來。
“你還沒有走?”柳若晨問。
“開工典禮你怎麼沒參加?”閻鴻喚反問他。
“典禮,你是主角,有沒有我這個陪襯并不重要。
難得的時間擠出來,我去看她了。
”
“我明白。
”閻鴻喚輕輕地說,心中油然生起一種感激之情。
“不,你不明白。
”柳若晨冷冷地說,“你根本不理解她,她天天盼望着鳳凰橋的設計方案,而我們辜負了她。
”
“你不會把結果告訴她吧?”
“我沒有權利隐瞞。
”
“什麼?!”閻鴻喚幾乎喊了起來,“你沒有權利告訴她。
”他抑制不住内心巨大矛盾帶來的沖擊,他狠狠地盯着柳若晨,如果他不是市長,如果柳若晨不是徐力裡的丈夫,此刻,他都會一拳把柳若晨打倒。
“我有這個權利,我是她丈夫。
過去我一直沒有給予她什麼,我想彌補我的過失。
我愛她。
”
“什麼?這是愛嗎?明明是刺激,對于一個身體虛弱、生命垂危的人,你是在折磨她,置她精神于絕境。
你,你是報複嗎?報複徐力裡,也報複我,是不是這樣?你回答我。
”
“報複?”柳若晨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鏡,由于激動,他有些顫抖,眼鏡一再往下掉,他索性摘了下來,死盯住眼前模糊不清的閻鴻喚,“原來是這樣,沒想到你是如此的冷酷。
”
“柳若晨同志,你要對你說的每一句話負責。
”閻鴻喚被柳若晨的态度和言詞進一步激怒了。
“難道我說得不對嗎?你冷酷,冷酷到連她最後的願望都不讓她實現,還想欺騙她。
”
“我是市長,不能為一個女人的願望去浪費國家的财産,這你不是不知道!”
“可是為什麼不能讓她修改一下,成全她呢?”
“工期緊,我們沒法兒等。
”
“工期是人定的。
”柳若晨毫不放松。
“工期就是金錢,就是一座城市的财富!”
“而且你虛僞。
”柳若晨一字一句地說出這句話,轉身準備離去。
“站住!”閻鴻喚無法忍受這種輕蔑,“你需要把話講清楚。
”
柳若晨回過頭,望着他:“不要這樣大驚小怪,不要指望人人都對你唱頌歌,你做不到。
你愛她,但你否認,欺騙自己,也欺騙别人。
不然,你何至于聯想到報複?你這個詞兒,正是說明你離開她是對她、對她父親的報複,而且你隻允許你這樣報複。
别人恨她你受不了,别人愛她,你也受不了。
難道最後,你還要讓她繼續把你的欺騙當作希望,帶着對你的依戀離開人世嗎?人不能太貪心了,你選擇了事業,自尊,選擇了報複,就不能再希圖留有她那個溫馨的夢。
我是她的丈夫,我要盡我的一切去幫助她,讓她看到自己的力量和希望,明明白白,不留遺憾地告别人世。
人的生命結束時,真正的幸福是為自己寫上一個完整的句号,我想這是她的心願。
”
閻鴻喚從未見過書生氣十足的柳若晨這樣激動,這樣跟他毫無顧忌,振振有詞地講話;也從沒想到柳若晨居然這樣把他看得清清楚楚,比他自己還清楚。
他終日忙碌,沉浸在總體設計和宏偉藍圖的事業中,很少有暇想别的。
柳若晨卻一再地勾起他的這根柔腸。
他突然對自己,對柳若晨産生了一種厭惡。
“現在是什麼時候,兩個市長在工地上談這些。
”閻鴻喚甩甩手。
柳若晨不再說話,他戴上眼鏡,雙手插進風衣口袋,朝着機器轟鳴,人聲鼎沸的工地走去。
二
高伯年在醫院住不下去了,醫院像一道屏障,把他與外界、與他領導的城市隔絕起來,他發了脾氣,醫院黨委研究,同意了他的出院要求。
但要通知他時,他卻“失蹤”了。
整個醫院緊張了一個下午,直到傍晚,市委辦公廳才通知他們,市委書記找到了。
高伯年是坐張義民的汽車離開醫院的。
張義民的彙報,使他一分鐘也不願意再在醫院呆下去。
閻鴻喚隻用了這麼短的時間準備,就将如此龐大、艱巨的道路改造工程動了工。
設計方案才通過五天,樁已經打上了。
這純粹是倉促上陣,況且東線拆遷還沒完。
現代化難道就是這麼個幹法兒嗎?這叫逞能。
過去他帶兵打仗還要講究個不打無準備之仗。
現在修築一條公路,建造現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