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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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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個一條街冷清下來了。

     天冷,黑得早。

    一過五點,就有人開始收攤,到八點,所有的服裝攤全收了,隻剩下萬家福一個。

    他不時望望西邊路口,盼望着能見到張義蘭的身影。

    可是他一次次懷着希望望去,又帶着失望轉回頭。

     每天到了這個時候,他也早收了攤。

    把剩下的服裝塞進大尼龍袋裡,放到三輪車上,上面再壓上挑攤的竹竿,然後蹬到附近那個亮着紅燈的門口前停下,那是派出所。

    黑燈瞎火的,就他一個人,真要來那麼三四個有賊心的,動手搶了你,誰也沒轍。

    雖說這類事還沒發生過,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防備點兒沒虧吃。

    在派出所門口,就保險了,就是遇到什麼不測,喊一嗓子,警察就會出來。

    派出所的人他都熟,全是他攤上的常客和“特殊”主顧,相互之間有照應。

    七點半一過,張義蘭準到,兩人再一塊兒回家。

    正在修環路,他們得繞道,從這兒到新居民區有三十多裡路。

    可他和她一邊騎一邊聊,并不覺得累。

    話還沒說夠,就到了家。

    現在不少賣服裝的哥們兒都是來去騎摩托,他還蹬着三輪車。

    過去是近,用不着,現在遠了,他又不想用,就是為着和義蘭上下班同步。

    他和她的關系正穩步向前發展,但還沒到能公開給她也買輛摩托的火候,機械化得忍到結婚後實現了。

     早晨路上,義蘭說:“晚上别收攤,等我幫你賣。

    ”他答應了。

    可此刻都八點了,整條街上就他孤零零一個攤子,一無主顧二無同行,仿佛他神經有點不正常。

    可他不敢收攤,答應了她,就得兌現,這是他目前奉行的與張義蘭和平共處的首項原則。

     終于,西口拐角,出現了張義蘭的影子。

     張義蘭臨下班時,又和進貨員研究了一筆生意。

    從東北進一批便宜木耳,估計貨到時,正是春節前,肯定是搶手貨。

    談生意,談誤了點,遲到半小時。

     她承包了春光副食店後,才兩個月,店裡就紅火了。

    她第一件事就是把營業時間延長了一個小時,下午由六點關門改到七點。

    五點半到六點是下班時間,也是顧客的又一次高峰。

    南來北往的過路人,一半擔負着給家裡采買的任務,下班順路捎上點兒菜、肉,解決晚飯問題。

    現在的家庭結構變了,小家庭占絕對優勢,自在倒是自在,可一日三餐全靠下班後自己一雙手解決。

    雙職工白天上班,采買的最佳時間就是下班後。

    五點半到七點半便成了各商店的營業旺時,六點半一過,顧客人稀,售貨員肚餓,惶惶然惦記自己家裡的“小世界”,于是這一帶幾家副食店把關門的時間都定在了六點半。

    然而,那些下班晚了的,沿途不便采買的,做飯時突然發現醬、油、醋沒有了的人,就都成了七點鐘關門的春光副食店的主顧,獨此一家,别無他店。

    張義蘭還制定了一套“名、優、特、小、零、全”的六字經營方針,更增添了對顧客的吸引力。

    加上服務态度好,顧客來過一次還願再登門,兩個月,春光店便在這一帶小有名氣。

    很多人甯肯繞遠路,也願到這兒來買東西。

    張義蘭旗開得勝,躊躇滿志。

     張義蘭跳下自行車就笑。

    萬家福真的乖乖聽話沒收攤,傻乎乎地等着她,她挺得意。

     “喲,你還真不收攤!” “哪敢呀。

    ” “如果我今天自己騎車回家了,或者有了什麼事不能來,怎麼辦?” “那隻好在這兒擺一夜,服從命令聽指揮嘛。

    ” “你就嘴甜。

    ” 萬家福動手拆攤,義蘭早晨的話原不過是捉弄他。

     “别拆,我說了陪你賣,就陪你賣。

    賣到九點。

    ” “你别找樂了。

    深更半夜,誰來買衣服,像個挂幡守靈的。

    ” “别說話那麼損。

    别人都收了攤,買賣全是你的,保管比你一白天收獲大。

    ” 萬家福住了手。

    也罷,有人買則賺,沒人買也不虧,自從和張義蘭好了,整天忙忙碌碌,緊緊張張,沒工夫上公園,也沒工夫躲到邊道深處,犄角旮旯兒,像模像樣地談情說愛。

    正好兩人唠唠磕兒。

     “你去過咱普店街嗎?”義蘭問,“看看去,房子全推了,那麼一大片空場子,我都不認識了。

    ” “嗨,我老去。

    今兒早送你去店裡後,我就蹬車去了趟。

    你猜誰在那兒幹活呢?” “誰?” “建華和寶柱。

    ”家福自從和義蘭好了以後,内心裡總是對建華有一種歉疚感,覺着是自己奪了建華的女朋友,便常去楊大娘家看望,也常在建華和楊大娘之間充當通訊員,傳個口信,捎點吃的。

    似乎這樣,他才對得起建華。

     “是嗎?”義蘭仿佛漫不經心。

     “寶柱現在真變了個人。

    跟我沒說幾句話就幹活兒去了。

    工地上有面旗子,上方就寫着陳寶柱青年突擊隊,這小子,當隊長了。

    ” “你甭提那小子,見到建華了嗎?” 自從搬到新居民區,她就再沒見過建華和寶柱。

    她早忘了寶柱,可沒忘建華。

    她家和楊大娘也沒分到一個樓洞裡,早出晚歸,難得碰上。

    有時她挺想這一老一小,可又不好意思去看看,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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