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得的成績,我們隻想通過檢查,搞清二公司的經濟問題。
”一個中年人慢條斯理地說着。
“二公司在經濟上沒問題。
”
“局長,任何結論都要在調查之後才能得出,您不要把弓拉得太滿嘛。
”
“我當然可以拉滿弓。
二公司承包,發節餘提成費是我批準的,他們的賬一筆筆我都清楚。
”
“你清楚就好。
但有一條您必須執行。
凍結工程之外的全部支出,今後一切開支由檢查組監督。
”
“光明橋不能按時完工誰負責?如果我們的政策朝令夕改,工人們的熱情就會受到打擊,士氣會受到挫傷。
你知道那會造成什麼樣的後果嗎?工程無限期地拖延下去,市内交通擁擠不堪的局面還要持續半年乃至一年;國家還要多拿出幾千萬來維持緩慢的工程。
一個破記錄的速度在世界建橋史上留下夭折的記載。
你們知道嗎,由于你們的舉動,可能會造成不是幾萬元獎金所能彌補的巨大損失。
”
“曹局長,問題恰恰就在這裡。
”中年人拿出一種教訓的口吻,“我們的四化不是用錢堆出來的。
如果您的工人離開錢就完不了工,給多少錢就幹多少活,那您就不是一個社會主義國家的局長,而是資本主義國家的一個老闆。
市政工人勞動量大,工程進度快,這不假,但其他行業的人就不辛苦?像機關幹部,每天忙上忙下,一個月一分錢獎金都沒有,我們就不幹工作了?二公司有的工人一個月拿了四五百的獎金,比國家總理的工資都高,這合乎情理嗎?像什麼超進度獎,節省原材料費,工程質量獎,巧立各種名目,其實根本立不住。
沒有超進度問題,隻能說原指标定得太低,也不存在節省材料問題,隻能說定計劃時報高了用料數,工程質量是必須保證的,工廠工人出了次品要罰,産品合格是應該的,發什麼獎?市裡拿出這麼多錢投資環線工程,可錢不全用在工程上,相當一部分流入施工人員的腰包,這叫什麼?這叫吃工程,嚴重說就是經濟犯罪。
”
閻鴻喚聽不下去了,他仿佛看到那個慢條斯理侃侃而談的、腦滿腸肥的檢查團團長自鳴得意的樣子。
他走進裡屋,注意打量了一下檢查團的團長,發現這位戴眼鏡的中年人,并不是想象的那麼神氣十足。
稀疏的頭發,幹瘦的臉頰,穿着一身藍色薄呢中山裝,手捧着筆記本,弓腰傾身坐在沙發椅上,活像一個布經講道的牧師。
那人見到閻鴻喚,慌忙站起身:“市長……”
閻鴻喚握握伸過來的手:“對不起,我不認識你,你是……”
“我是市委城建工委經查辦的主任,叫……”
“噢。
怪不得你說了那麼多外行話,這就怨不得你了,因為你是專門研究問題的,所以談論什麼事情都染上點職業病。
你剛剛提了不少問題,其實這些問題并不難解答,隻要你到工地去,走一走,看一看,然後再幹一幹,很多問題就清楚了。
正确的結論,在小賬本上是得不到的。
熱火朝天的工地是一本大賬,它記載着最有說服力的數字,一目了然。
那裡也急需幹活兒的人。
你不是覺得在機關裡拿不到獎金嗎,不是有不少人看着市政工人眼熱嗎,那麼,曹局長,你就照顧照顧這些人的情緒,敞開大門,優先吸收檢查團參加你們的隊伍。
光明橋完工,還有環郊路,高速公路,市内還有幾個大的建築工程,别說一個檢查團,就是一個檢查師,檢查軍也可以嘛。
”
“市長。
”檢查團團長相信市長一定是誤會了,“我們是市委派來的,高伯年同志……”
閻鴻喚打斷他的話:“市委?我是市委副書記,我怎麼不知道?每次常委會我都參加了,怎麼沒聽說派了這麼一個檢查團?現在市委的名義也太不值錢了,誰都可以代表市委,市委的任何一個部門,任何一個個人都可以稱自己是市委。
于是很多人辦的很多蠢事都加在市委的頭上,市委在人民群衆中還有什麼聲望?市委是黨在我市的領導,我們黨的政策是支持改革。
你們是來幹什麼的?挑改革毛病來的!那些因循守舊的地方、單位、部門你們不聞不問,而哪裡有人改了舊章程,革了平均主義分配制度的命,你們的眼睛就盯向哪裡。
左一個組,右一個團,端着放大鏡找毛病,跟在屁股後面抓辮子。
找不到,也要硬給人安上一條,抓住不放。
這麼做,能代表市委嗎?”
檢查團團長紅了臉:“市長,那……”
“怎麼辦?撤回去。
改革的時代,我們黨的幹部首先要研究改革,支持改革,自身進行改革。
如果覺得這樣撤回去向上交不了差,那麼就到光明橋去,一邊幹一邊搞調查研究。
”
檢查團團長諾諾而回。
閻鴻喚在曹永祥身邊坐下,手伸向放在茶幾上的煙。
曹永祥一把摁住他的手,然後從文件櫃裡拿出兩條“大重九”香煙,遞給市長。
“女婿孝敬我的。
你給我解了圍,算我給你的提成。
”
閻鴻喚笑笑,不客氣地轉手遞給秘書。
“老曹,鳳凰橋工程剛結束時,就來了調查組,你怎麼不告訴我?”
“告訴你,怕你為難。
市長和市委書記不能公開頂牛呀,那人心就亂了。
我不是跟你說過了嘛,我給自己留的後路隻有兩條,一條是進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