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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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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策劃并謀害了陳娟,我也沒資格評判他。

    ”我的喉嚨一陣幹澀,聲音似乎随之變得有些嘶啞,“何況我跟老何都不喜歡彬殺人……但如果說彬殺誰最能讓我接受的話,前三名一定是希特勒、東條英機和這個姓梁的畜生。

    ” 袁适吃力地咽了口唾沫:“這算不算高擡梁枭了?” “誰都無權不把人當人。

    ” “那就讓他去死好了。

    你急着進去做什麼?” “我不知道。

    ” “看來真得陪你殉情了。

    ”他深呼吸了口氣,把襯衫的扣子多解開一個,“我和你一起進去。

    ” 我居然想不出什麼反對的理由:“你那幾招跆拳道,實戰裡用過嗎?” “我在加州舉辦的第十七屆……” “哦算了,走吧。

    ” 從前台到梁枭的辦公室門口,我們先後跨過了五具屍體。

    所有保镖都是被利器刺死的,傷口均在要害,而且技巧精湛,出血不多。

     袁适壓低聲音:“血還沒完全凝固,他們被殺不久,韓彬……” “應該不是彬。

    ”我貼着牆慢慢靠近實木質地的黑色屋門,“幾乎都是被近身襲擊的,而且沒有反抗的痕迹,殺他們的是内應……我也記得那家夥比較偏好用匕首。

    ” 扶着門把手輕輕壓了一下,門沒鎖。

    我擔心地看看袁适,本想再問問他是不是該下樓去和大部隊會合,又覺得多餘——這節骨眼上想讓他退場,即便是出于面子考慮,恐怕他也不會縮頭的。

     “注意門後。

    ”我一推門,閃進了房間。

     雖說是在夜晚,借助台燈的散射,梁枭的辦公室還是一如既往地豁亮。

    我眯縫着眼睛端詳了片刻,才辨認出癱坐在辦公桌後總裁寶座上的那個人形是梁枭:他的臉已被打得塌了半邊,一隻眼睛腫得都睜不開,這倒使得另外一隻睜開的眼睛顯得格外駭人,眼神空洞、茫然。

    從那道自胸口起向下一直延伸最後消失在桌沿邊的、幾乎把他剖成兩半的傷口來看,是不用再擔心他以任何形式投訴什麼了。

     辦公桌後,落地窗前,一左一右站着兩個人,相隔不遠。

    左側的人背對我們,而右側正對着門口的,是彬。

     不知道是因為恐懼還是激動,我覺得體溫驟降,心髒狂跳。

     彬穿了一件黑色的西裝款連帽衛衣,黑色的條絨褲,一隻手扶着窗棂,另一手握拳抵在嘴邊,整個人顯得簡約、安靜,就像我第一次見到他的樣子。

    在這個說不好算遠還是算近的距離裡,我讀不出他的表情,是淡定,抑或憂傷。

     他微微調整了下身體的角度,對左側那個人說:“集結得差不多了,警察随時會沖進來。

    在這裡,還是換個地方?” 看來我的猜測沒錯。

     那人轉過身,右手拽着灰色皮夾克的衣襟,看了眼彬,随後似乎剛發現我和袁适也在場,顯得有些懊惱。

    他的樣貌相當普通,談不上有什麼特點,勉強也可以稱得上英俊。

    和彬比起來,他更具張力,更外露一些。

    彬對身邊的一切總是當情景劇看,而這個人則是反感世間萬物,無時不迸發着憤怒。

    我注意到他投射出殺氣的雙眸和彬一樣——漆黑無邊。

     “放棄吧。

    ”我開口道,發現自己的音調竟有些忽上忽下,“梁枭死了,你算遂了心願。

    還有你——”我伸手指了一下,借機讓自己偷喘口氣,“前越南人民軍陸軍、861特工團的阮八同志,你們已經全部被包圍了!” 他倆飛快地對視了一眼,算是默認了我的指認。

     我斜眼想示意袁适也說點什麼好拖延下時間,卻隻看到鬓角直流汗的跆拳道大師正目光飄忽地篩糠,眼神無規律地遊走在屍體、活人與腳下的地闆之間。

     阮八嘴動了動,但好像又不打算當着我的面和袁适說什麼,隻朝彬擺了下手,而後便繞過寫字台直沖我走來。

    我擡起左手做出攔截的動作,右手去抽腰側的武器,大喝道:“你!站住别動!” 彬似乎在後面說了句:“别殺他們。

    ”阮八那時離我應該還有兩米左右的距離。

     也許是我眨了下眼,因為随後他已經貼到我身前了。

    我還沒能拔出甩棍,便慌忙向後撤步。

    袁适大喝一聲——不曉得是出招前的儀式還是純為壯膽,從我左後方殺了出去,雙腿連環踢出,顯示出良好的柔韌性與協調性……平心而論,煞是潇灑矯健。

     不過,他的第一腿就沒夠着人,第二腿被阮八打了回去。

    我沒看到出拳動作,但袁适的腿踢到半截就相當違反慣性規律地被迫收招;等他擡另一條腿——擡得老高老高,并試圖施展一記下劈的時候,阮八滑步貼近,左手架在他已擡過頭頂那條腿的大腿後側,彈指間就把袁适固定成了一座金雞獨立的劈叉雕像。

     我驚歎得忘了上去幫忙。

    打打殺殺這麼多年,今兒個算見着什麼叫四兩撥千斤——當然,如果左手的格架是四兩的話,阮八随後俯身打在袁适——部位不大好講,大概是肛門與“大炮”之間的部分的那記右拳,肯定是千斤之力。

    袁适短促地叫了一聲,直挺挺向後仰倒,卻又被阮八翻腕抓腿拽回來,半騰空一肘砸在臉上。

     美跆聯黑帶二段袁适出場不到十秒,被技術性擊倒,簡稱“KO”。

     阮八落地後一步繞過袁适的“屍體”,出現在我側面。

    我忙斜掄右手的甩棍去打他的頭,胳膊還沒落下,腋窩就中了一拳,随後還是這拳反手又捎了我下巴一下。

    幸虧我提前就在後撤,否則可能比袁适退場還快。

     落地的時候被沙發硌了一下,起來我就看到彬從後面一踹阮八的膝窩,就勢踩住他一條腿,雙臂鎖住了他的脖子,突然又觸電般地閃開。

    阮八回身揮動拳肘,破空的風聲異常銳利,我能看到他手上多了把青黑色的匕首。

    彬連退幾步,邊閃躲邊用截腿偷襲阮八的支撐腳,并趁阮八重心傾斜的一瞬上步别腿,掀翻了他。

     我立刻沖過去雙膝滑跪在地,一棍子砸在阮八面門上,阮八擡拿刀那隻手去護已被打變形的臉,被彬一腳踢中手腕——匕首飛了出去。

     第二次揮動甩棍時,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彬突然撲了上來,一記彈踢正踹在我臉上。

    我隻覺得眼前一黑,棍子也脫手了,随即被揪着頭發拖到一邊。

    彬用膝蓋壓住我胸口,銀色的項墜垂在我臉上,他喘氣的聲音很粗重:“告訴你别再管的!” 我被不知道是哪兒流出的血嗆了一下,沒答話,伸手去拽他的項鍊——其實明知道這玩意兒肯定沒結實到能當絞索用的程度。

    彬用虎口推了我喉結一下,不重,因為阮八立刻就把他撲倒了。

    兩人滾在地上一陣纏鬥,很快阮八就占據主動,把彬壓在下面。

     撐起身,手邊青光閃爍,我抄起阮八掉落的匕首,做了個藏拳的架勢遮住刀光,掩殺上去。

     沒等我接近,阮八毫無征兆地放棄了彬,閃到我身前一腳蹬在我迎面骨上,我一軟單腿跪倒。

    他摟住我的頭就往膝蓋上砸,我咬緊牙關把心一橫,翻手亮出家夥兒順勢朝他身上撞了過去…… 阮八沒被紮中,因為彬叼住了我的腕子;我也沒挨上那一膝蓋,因為磕在了彬後背上。

    他鑽進我倆中間,先是别住阮八的支撐腳一肘把他砸倒,又回身一肘掄了我個滿臉開花——這左邊的牙是剩不下倆了。

    渾蛋!你他媽還真對老子下重手啊!我一吃痛就覺得血氣上湧,右手向回一拽,而彬松手避開刀刃的同時,我背後也挨了阮八一腳。

     迎着他倒過來的方向,我左臂反手一勒他的脖子,把他橫壓在身前,骈腿騎了上去,揚起匕首——也許停頓過那麼一刹那,也許沒有——照他的肩頭猛戳下去…… 再一次,意想不到。

     阮八一把攥住落下的刀刃,右手立時皮開肉綻,鮮血四濺,仿佛半空中炸開的禮花。

     黃鋒說得對,恩怨是非,都是他們自己的事——隻有我,才是不受歡迎的攪局者。

     我怔了一下。

    阮八不失時機地用另一隻手搭上了我的肩膀,發力一摘一拽。

    我隻覺得右肩一陣劇痛,胳膊軟綿綿地耷拉下來。

     持械的右臂脫臼,糟糕! 還沒等我做出任何肢體上的反應,阮八松開刀鋒,扣住我的手腕,自下而上把刀尖朝我的脖子猛推過來……見鬼,居然會被自己握着的匕首攮死,這種告别世界的方式還真是比死都丢人啊! 彬的右手也攥在了我拿刀的手腕上。

     由于被我騎在身下,他的姿勢很被動,不足以發力改變刀的去向,但至少,他減緩了死神的腳步,争取到一個改變我命運的瞬間——他左手一拳打在阮八已無法設防的右肋上,趁阮八氣滞的一刻回推匕首,讓刀光沒入了自己昔日戰友的胸口。

     三隻手盤根錯節地抓在一起,房間裡終于安靜下來。

     阮八跪在我身側,垂着頭,似乎是在看自己胸前遭受的緻命一擊。

    他嘴角挂着釋然的笑意,喉嚨深處發出含混的嘶嘶聲,瞳孔中黑色的光芒逐漸渙散開來。

     這時,不知是他還是彬,對我右側太陽穴揮了一拳,我隻覺得身體一下變得輕飄飄的。

    低下頭,彬的面孔仿佛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慢慢地、逐漸淹沒在混沌中…… *** 我在河邊,彬在對岸。

     橋下,應該就是樊佳佳曾經躺過的地方。

    隻不過現在河水沒有凍結,波瀾蕩漾,微風拂面。

     我大聲地喊着彬,他卻毫無反應,隻低頭凝視着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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