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年底,一位家人離開了。他在世時很想看到我寫完第二本小說,我那會兒正忙着換個生計,寫東西尤其不專注,推翻了一稿又一稿,終歸是沒能做到。說起這事,談不上抱歉,也談不上後悔,心裡總還是留了個窟窿。
更早些時候,從工作的地方辭了職。偶爾會回去看原來的領導與同事,後來去得越來越少,關系自然越來越淡了。我知道自己騰出工夫總還會去拜望大家,但我再也不會回歸那個曾經從事了十一年的行業。
辭職後喜歡上射箭,苦練不辍一年,卻不見水平有任何提高。後來箭館搬家,我就坡下驢,幹脆地放棄了,全然不顧新址離我住所更近的事實。
一隻狗寶寶兩年前陰差陽錯地落戶在咖啡屋,是邊境牧羊犬的串兒。夥計們一開始給他起了個很洋氣的名字叫“Espresso”,結果念起來太拗口,改叫“小意”,引申出“小意思”,大名就變成了“意思”。現在大了許多,有一點點小滑頭,但總體上是個敦厚純良的家夥。
這個夏天,我也有了自己的愛犬。他很淘氣,我有時會忍不住掴他兩下,然後想起做過的功課裡一再強調要“正面加強”,杜絕“暴力懲罰”,于是再和他道歉。幾個月下來,他長得好快,而且越來越淘氣,不過我已經适應了,絕不會再打他。
又一年快過去了,在新的行業裡還不好說能不能站住腳。剩下的,就是争取早日把第二本小說寫完吧。
盡管這彌補不了任何事。
說來蹊跷,同一樣東西,沒有它,會出個窟窿:有了它,卻填不上那個窟窿。
這也正常,經曆生活,哪個人不是千瘡百孔呢?
“生活總還是有趣的”在某種情境下并不成立,有太多人活得艱辛、窘迫,甚至沒有苦中作樂的餘暇。所謂“這就是生活”,大概是每個人都會辜負一些人,會看到一些希望,會有幸福,會有悲傷,會得償所願,也會留下窟窿。喜怒哀樂間,繼續向前走,走向彼此共同的終點。
以此為記,緻意我的家人、朋友、同事和讀者們,緻意你們構築了我的生活,緻意你們面對生活的那份堅強。
---2016年11月22日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