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着四周,短暫地停留在露西、大衛、門窗和爐火上。
露西說:“我們得給他脫下這身濕衣服。
大衛,拿一套睡衣來。
”
大衛滾動輪椅出去了,露西跪到那陌生人的身旁。
她先脫掉他的鞋襪。
他看着她,眼裡似乎閃過愉快的神色。
但當她伸手去脫他的外套時,他把雙臂交疊在胸前,自我保護着。
“你要是繼續穿着這身濕衣服,肯定會死于肺炎。
”她用護士的口吻和藹地說,“讓我來脫掉吧。
”
陌生人說:“我确實認為我們彼此還沒有了解到這種程度——至少,我們還沒有互報過姓名呢。
”
這是他第一次開口講話。
他的腔調很自信,字眼很正式,和他那可怕的外表極不相稱,惹得露西笑出了聲:“你不好意思嗎?”
“我隻是認為,一個男人應該保持一點神秘感。
”他張嘴而笑,但迅又收斂了笑容,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大衛臂上搭着一套幹淨的睡衣回來了。
“你們倆好像已經混得很熟了。
”他說。
“你來給他脫衣服吧。
”露西說,“他不讓我脫。
”
大衛的表情莫測高深。
陌生人說:“我自己能脫——但願這不至于太失禮。
”
“請便吧。
”大衛說。
他把那套衣服扔到一把椅子上,就滾着輪椅出去了。
“我再去沏點茶。
”露西一邊跟在他身後往外走,一邊說。
她随手關上了客廳的門。
大衛已經在廚房裡給水壺灌水了,他嘴上叼着一支點燃的香煙。
露西利落地收拾好廳堂裡碎了的茶杯,來到他身邊。
大衛說:“五分鐘之前,我還不敢肯定這小子是活人——但這會兒他竟然已經能自己穿衣服了。
”
露西忙着弄茶壺。
“也許他是因為害羞吧。
”
“他是因為知道你要給他脫衣服,所以一下子恢複了精神。
”
“我無法相信有誰會害羞到這種地步。
”
“你自己不知臉紅,也就使你低估了别人害羞的能力。
”
露西把茶杯弄得噼啪直響。
“你通常都是吃完早飯才開始找别扭挖苦人的。
再說,這方面的能力有這麼大嗎?”
“你總是以咬文嚼字當作最後一道防線。
”大衛把他的煙頭扔到水槽的一窪水中。
露西把開水沏進茶壺:“今天咱們别吵了——我們還有更有意思的事情可做呢,換換口味吧。
”她端起托盤,走進了客廳。
陌生人正在扣他睡衣上的扣子。
她走進去,他轉過身背對着她。
她放下托盤,倒出茶水。
等她回過頭來時,他已經穿好大衛的睡袍了。
“你真是好人。
”他說話的時候,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他确實不像那種害羞的人,露西心想。
不過,他比她年齡要大——大概四十歲吧,她猜測。
這也許是他不害羞的原因所在。
他的樣子越來越不像一個遇難的人了。
“坐到壁爐前面去吧。
”露西說着遞給了他一杯茶。
“我沒把握能拿得住杯子。
”他說,“我的手指還不聽使喚。
”他用僵硬的雙手捧着茶杯,小心地湊到嘴唇上。
大衛進來,送給他一支煙。
他婉謝了。
陌生人喝光了茶,問道:“這是什麼地方?”
大衛說:“這地方叫做風暴島。
”
那人露出一絲放心的表情:“我還以為自己被吹回陸上了呢。
”
大衛伸出雙手,在火上捂着指頭:“你可能被吹進了海灣,”他說,“這不稀奇,海灘就是這樣形成的。
”
喬進來了,眼睛上還糊着眼屎,拖着一隻和他一樣大的獨臂熊貓。
他看到陌生人後,就跑到露西那兒,把臉藏在她懷中。
“我把你們的小姑娘吓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