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陰沉,而且不太幹淨。
大衛引路進了廚房。
那個牧羊工坐在一個老式的燒木柴的竈台旁,烤着手。
他站起了身。
大衛說:“亨利,這是湯姆?麥卡維帝。
”
“見到你很高興。
”湯姆很鄭重地說。
費伯握了他的手。
他身材矮胖,面孔像隻舊的棕黃色提箱,頭戴着一頂布制便帽,吸着一隻帶蓋的石南根大煙鬥。
他握手很有力,皮膚粗糙得像砂紙。
他長着一個很大的鼻子。
他的蘇格蘭口音極重,費伯要費很大的勁才能聽懂他的話。
“我希望我沒有妨礙你。
”費伯說,“我隻是随車出來轉轉。
”
大衛搖着輪椅靠近桌子:“我看今天上午咱們幹不了什麼啦,湯姆——隻能四下看看了。
”
“嗯。
出發以前咱們先來杯茶吧。
”
湯姆把濃茶倒進三個大杯子,還都加了一點威士忌。
三個人坐下來,默默地喝着。
大衛吸起一支香煙,湯姆文靜地抽着煙鬥,費伯确信,這兩個人經常這樣消磨時間:吸着煙,暖着手,卻什麼也不說。
他們喝完茶,湯姆把杯子放進淺淺的石頭水槽裡,他們便出門,坐進車裡。
費伯坐在後座。
這一次大衛開得很慢,那隻叫鮑勃的狗不大費力地在車旁跟着慢跑。
顯然,大衛對地形了如指掌,他信心十足地轉動着方向盤,越過空曠的草地,沒有一次陷進沼澤的坑窪。
羊群的樣子可憐巴巴的:它們的毛全都濕透了,有些羊擠在窪地裡,有些靠在荊棘叢邊,有些待在背風坡上,一點也沒有心思吃草。
連羊羔都乖乖地躲在母羊身下。
費伯正盯着那條狗。
隻見它停下腳步,聽了一會兒,然後一直向前沖去。
湯姆也在盯着看。
“鮑勃發現什麼了。
”他說。
吉普車跟在狗後面駛了四分之一英裡。
車停下來時,費伯聽到了海的呼嘯——他們已經接近島的北端了。
狗站到了一個小峽谷的邊緣上。
他們下了車,聽到了狗剛才聽到的聲音:一隻羊在哀鳴。
他們走到崖邊,向下望去。
那隻羊在下面二十英尺左右的地方側躺着,随時都可能從陡峭的斜坡上滑下去。
它的一條前腿别扭地擡着。
湯姆小心地邁着步子下去,檢查它的那條傷腿。
“今天晚上要吃羊肉了。
”他向上喊說。
大衛從車裡取下滑膛槍,順坡滑給他。
湯姆一槍結束了那隻傷羊的痛苦。
“你要用繩子把它拽上來嗎?”大衛叫着。
“嗯——要是亨利願意下來幫我一把就不用了。
”
“當然。
”費伯說。
他挑着路,下到湯姆站立的地方。
他倆一人拽着一條羊腿,把死羊拉上斜坡。
費伯的雨衣勾到了一棵荊棘上,差點沒掉下去,他用力一扯,随着很響的一聲,雨衣從荊棘上脫了下來。
他們把羊扔進車裡,又開走了。
費伯感到身上很濕,原來他幾乎把雨衣後背全撕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