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看得見她家小房子的時候,正瞧見那輛吉普車停在屋外。
亨利回來了。
她抱着喬,跌跌撞撞地爬了起來,一心隻想找亨利來分擔她的痛苦,去體會被他摟在懷裡的感受,由他來慰藉自己。
她喘氣夾雜着抽泣,淚水混合着雨水淌下面頰。
她走到房子的後面,沖進廚房,急忙把喬放到地上。
亨利說:“大衛決定在湯姆那兒再待一晚。
”
她眼睛瞪着他,腦子裡是一片懷疑的茫然;随後,她的直覺一閃,終于恍然大悟。
是亨利殺死了大衛。
這一結論如同一拳打在她腹部,她定了定神,理智接踵而至。
遇難的船隻、系在臂上怪模怪樣的匕首、撞壞的吉普車、有關倫敦那個用錐形匕首殺人的兇犯的新聞報道——霎時間一切全都清楚了,猶如一盒拼圖抛在空中,落地時居然不可思議地全都拼好了。
“何必一副大驚小怪的樣子,”亨利笑着說,“他倆在那邊有好多事要做,而且我也沒鼓勵他回來。
”
湯姆。
她得去找湯姆,他會知道該怎麼辦的。
他會保護她和喬,等着警察到來。
他有一條狗,還有一支槍。
她的恐懼被一陣哀傷所打斷,她為自己曾經信任,甚至幾乎愛上的那個亨利感到難過,顯然,那個亨利并不存在——隻是她的想象而已。
她看到的不是什麼溫暖、強壯、柔情的男人,而是眼前的這個魔鬼:他滿面笑容地坐在那裡,煞有介事地給她講着編造出來的她丈夫的口信,其實正是他謀殺了她丈夫。
她壓抑着一陣要從體内發出來的戰栗,拉起喬的手,走出廚房,穿過廳堂,一直出了前門。
她坐進吉普車,把喬安置在旁邊,便發動了引擎。
可是亨利就在那裡,一隻腳悠閑地蹬在腳踏闆上,手裡握着大衛的滑膛槍,說:“你到哪兒去?”
她的心往下一沉。
如果她現在就把車開走,他可能開槍——什麼本能警告了他,讓他這一次把槍從車裡拿到屋裡去了呢?——就算她自己願意冒險,她也不能讓喬冒險。
她說:“隻是把吉普車開到一邊去。
”
“你這麼做需要喬的幫助嗎?”
“他喜歡兜風。
别一副盤算我的樣子!”
亨利聳聳肩,退了開去。
看亨利漫不經心地握着大衛的槍那樣子,她不敢肯定,要是她就這樣把車開走,他會不會當真開槍。
但她随即回想起她從一開始就感覺到的他那種内在的冷酷,她明白了:他什麼都幹得出來。
出于一種困乏至極的感覺,她畏縮了。
她把汽車倒進了車庫,關掉引擎,下了車,帶着喬返回了屋子裡。
她想不出該對亨利說什麼才好,在他面前做什麼才是,要怎麼才能隐瞞自己已經發現真相的事實。
她想不出什麼主意。
她讓車庫的門敞着,沒有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