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陸上那邊的說話聲——一時之間簡直成了這個世界最最需要的東西了。
她拿起話筒,開始試着轉動各個旋鈕。
鮑勃輕輕地嗥叫了一聲。
她放下話筒,摸黑向那條狗伸出手去:“怎麼回事,鮑勃?”
它又嗥叫了一聲。
她能摸到它的耳朵直挺挺地豎了起來。
她吓壞了——剛才握槍面對亨利,學會給槍裝子彈,把門窗釘死……由這一切赢得的自信,随着警覺的狗那一聲嗥叫全部消散了。
“下樓去,”她悄聲說,“别出聲。
”
她拉着它的頸圈讓它領着她下樓。
她在暗中摸索着樓梯的扶手,忘記了扶手已經被她砍了下來釘門,差一點沒摔了下去。
她重新穩住身體,吮了一下被斷木渣紮破的手指。
狗在廳堂裡猶豫了一下,然後大聲吠叫着,牽着她向廚房奔去。
她抱起狗,捂住它的口鼻,不讓它出聲。
然後便輕手輕腳地穿過門道。
她向窗口方向看去,但眼前隻有一團漆黑,什麼也看不見。
她傾聽着。
窗子在吱嘎作響:起初幾乎聽不見,後來聲音大了。
他在設法進來。
鮑勃在喉嚨裡悶着聲音威脅地咕哝着,但似乎明白了她突然用力捂住它的意思。
夜更靜了。
露西意識到風暴正在不為人察覺地平息下去。
亨利好像已經放棄了廚房的窗口。
她向客廳走去。
她聽到了同樣的木頭吱嘎聲。
這一次亨利的決心似乎更大了:那兒悶聲悶氣地響了三次,似乎他正用手掌劈着窗框。
露西放下狗,抄起槍。
也許是出于想象吧,不過她隻能看出窗口在黑暗中顯出灰灰的一個方塊。
要是他砸開窗子,她就立刻開槍。
又是一聲沉重得多的響聲。
鮑勃掙脫控制,高叫了一聲。
她聽到窗外有拖着腳走動的聲響。
随後便是說話聲。
“露西!”
她咬着嘴唇。
“露西!”
他用的是床上所用的聲音:低沉、輕柔而親密。
“露西,你聽得見我嗎?别怕,我不想傷害你。
和我講話,拜托。
”
她強壓下沖動,才沒有當即扣動扳機,制止住那可怕的聲音。
“露西,親愛的……”她覺得聽到了堵着的抽泣,“露西,他要傷害我——我隻有殺死他……我是為我的國家而殺人的,你不該為這個恨我。
”
她搞不懂這話的意思。
聽起來像是瘋子在講的話。
難道他是個精神病人,在這兩天親熱的日子裡隻是裝出正常的樣子?他原本看起來比誰都正常——誰又知道他其實早已殺過人了……難道他有什麼苦衷……該死,她有點心軟了,而這恰恰是他所希望的。
她想出了一個主意。
“露西,就和我說句話吧……”
她踮着腳尖走進廚房,他的聲音變小了。
如果亨利另有行動的話,鮑勃會警告她的。
她在湯姆的工具箱中翻出了一把鉗子。
她先到廚房窗子前面,用指尖摸出了三顆釘子的帽,那是她剛才釘的。
她小心翼翼地盡量不弄出聲響,把三顆釘子拔了出來。
這讓她使出了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