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喜歡人類學家的觀點,我卻傾向于接受生物學家的看法。
我的朋友有些激憤,她譴責我站在神父的立場上:“你根本就是一個天主教徒,一個天主教徒,一個天主教徒。
”我被觸怒了。
因為她知道我并不是一個天主教徒。
更何況,我不承認神父擁有幹涉此事的權利,這一點她也是知道的。
但是我不能,絕對不能接受芒森博士專橫的觀點。
我也絕對不能理解那種人——她們把探針插進自己的身體,仿佛僅僅是在用瀉藥來排除她們不能消化的食物似的。
除非……
除非什麼?難道我這就要違背自己的選擇?我似乎對自己充滿了信心,似乎完全自豪地戰勝了我所有的惶惑和疑慮。
但是為什麼這些惶惑和疑慮會以各種僞裝的面目死灰複燃?為什麼要通過這種令我頭暈的不安,通過這些刺傷我腹部的痛苦去而複返?
我必須堅強,孩子。
我必須要對你和我充滿信心。
我必須堅持到最後,以使你能夠長大成人,成為那樣一種人:既不像那位在我夢中吆喝的神父,也不像我的朋友和她的芒森博士,更不像抓住我祖母手臂的那個警察。
前者将你視為上帝的财産,中者将你視為母親的财産,後者又将你視為國家的财産。
但你并不屬于上帝,不屬于國家,也不屬于我。
你隻屬于你自己,而不屬于别的任何事物。
畢竟你才是那個主動作出選擇的人。
以前我以為我是在把自己的選擇強加于你,我錯了。
懷着你,我僅僅是在遵從你的生命之火被點燃之初你給予我的指令。
我沒有作出選擇,隻是聽命于自然。
如果某人是受害者,那無疑不是你,而是我。
孩子,難道這不就是你像一個吸血鬼在我身體裡沖撞時想要告訴我的?難道這不就是你讓我惡心想吐時想要确認的?
我病了。
整整這個星期,我都很難正常工作。
我的一條腿腫了。
如果我必須得放棄這次出差——這次出差是早已安排好的,那情況一定會更糟。
我的老闆好像已經認識到這一點。
今天他用一種近乎威脅的口氣問我究竟“能不能去”。
他補充說他希望我能去。
這是一項重要的任務,并且隻有我正适合。
他對此十分迫切,我也如此。
要是我沒辦法去……當然,我會去。
那位醫生不是說過懷孕不是一種病,而是一種正常的狀态嗎?不是說我應該照常做我平時所做的事情嗎?你不會辜負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