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遇到了一件令人高興的意外之事。門鈴響了,我邊抱怨邊起了床。原來是位拿着航空包裹的郵遞員。郵包是我的母親寄來的,順便還寄來了一封有我父母簽名的信。幾天以前,我對他們談起過你。我覺得把此事告訴他們是我的責任。每天早晨,我都焦慮地等待着他們對此事的回應,為那些可能會出現在他們信中的嚴厲指責或令人傷心難受的事情不寒而栗。你知道,他們是很傳統的人。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他們在信上說,盡管這事讓他們感到震驚和不舒服,但他們依然高興地歡迎你的到來。“現在我們已是兩棵僵老的樹,我們無法再教導你了。相反,你卻有某些可以教給我們的東西。要是你已經作出決定要這孩子,那意味着這是正确的。我們現在寫信告訴你,我們接受你帶給我們的震撼教育。”
讀過信後,我打開了包裹。裡面是一個小小的塑料盒子,盒子裡裝着一雙小白鞋。鞋子非常小巧,很輕,而且顔色雪白。這是你的第一雙鞋。我用一隻手掌就能托住它們,它們還沒有我的手掌那麼大。當我的手接觸到它們的時候,我的喉頭一陣哽咽,我的心融化了。我想你會喜歡我的母親。算上她,你就有兩個母親了,這才是真正的财富。你會喜歡她,因為她認為如果沒有孩子,這個世界就不複存在。你會喜歡她,因為她心胸寬廣又懷有柔情,有一雙寬大柔軟的腿,能讓你坐在她膝上;有一雙溫柔的大手,能保護着你;還有如鈴铛合奏般清脆和諧的笑聲。我一直沒搞懂她怎麼能發出那樣的笑聲,我想這可能是因為她流過許多淚吧。唯有那些哭過許多回的人才能理解生活所有的美,也才能夠發出這樣一種美好的笑聲。哭泣是容易的,笑卻很難。用不了多久你就能理解這種真理。你與這個世界相遇之初将是令人絕望的恸哭,你一開始唯一可做的就是哭泣。世界上的一切都會使你流淚——光線、饑餓和憤怒。還得有好幾個星期,好幾個月,你才會張嘴微笑,你的喉頭才能發出咯咯的笑聲。隻是你絕不應該喪失信心。當微笑出現、笑聲出現時,你一定要把這微笑、這笑聲帶給我,讓我知道,我沒有利用生物技術把你從我的肚子裡取出,重新放進一個比我更寬容、更有耐心的母親的子宮裡,這是一個正确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