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麼優秀的人,還不是想做什麼就……”
“那是因為她預料到這麼做很難過得了家裡人那一關吧。
”
“之前提到過的那位父親嗎?”
“對,那位父親。
”
“那位父親這麼可怕啊,連高千都要為他考慮這麼多。
”
“我沒見過他本人,所以也不好說什麼。
但是,我有種感覺,與其說高千在意的是她父親,倒不如說她在意的是家裡的其他人。
當然了,她不打算對父親言聽計從,但她同時也明白直接頂撞父親并不是上策。
你不覺得有人在幫高千出主意,不讓她和她父親的矛盾激化,從而找到更好的解決問題的辦法嗎?”
“幫高千出主意?誰啊?”
“當然是匠仔啦。
”
“這麼說,他是高千的軍師?”
“除了匠仔之外,高千還會對誰的話照單全收,而且這麼上心嗎?”
“嗯,說得也是啊。
”
“匠仔對她的影響很大,這一點我是很确定的。
比如說思考問題的方式什麼的。
因為,如果是以前的高千的話,即使畢業後不回去,無視父親和其他家人的意見就這麼在安槻定居的話,也一點都不奇怪吧?”
“确實如此。
”
“但是,匠仔卻斷定這種處理方式很糟糕。
如果因為采用了這種方式造成高千家庭的決裂,長遠看來,對高千的家人和高千本人都沒有好處。
于是,他勸高千不要這樣做,高千也接受了,所以她才會離開安槻。
”
祐輔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把已經喝幹的玻璃杯又拿到手上。
像是不想讓小兔看到自己的表情,他别過臉,起身為啤酒續杯。
看着他的背影,由起子歎了口氣。
“雖說如此,”待祐輔重新坐定後,小兔撿起了剛才的話頭,“讓高千回去工作這個主意更糟糕。
她回去的這段時間裡,說不定什麼時候就可能被她父親的後援會拉攏過去了啊。
”
“你說的是那個吧。
慢慢地繼承父親的家業,當個二代議員什麼的。
真的有這種事嗎?”
“至少後援會那些人一個個的都是這種想法,而且看上去都已經躍躍欲試了。
”
“也不是沒有可能啦。
”祐輔抛下一句有些自暴自棄的話,一口氣喝幹了第二杯啤酒,“畢竟那家夥看上去就很有領袖氣質嘛。
”
“不過,高千自然是沒有這個想法的。
留在安槻也不行,回家也不行,能讓雙方都勉強滿意的折中方案就是到東京工作了吧。
雖然她本人沒有細說,但我想大概就是這麼回事。
”
“進入那樣的一流企業工作竟然是折中方案嗎?好厲害啊。
”
“嗯,還真是。
啊,”由起子也總算喝完了這晚的第一杯啤酒,“學長,還要再來一杯嗎?”
“啊,那就拜托了。
”由起子拿着兩個空杯起身。
趁着她離開的間隙,祐輔脫掉了外套,松了松領帶,百無聊賴地打量着燈下的其他客人和窗外建築物之間隐約可見的夜景。
“久等啦。
”
“謝啦。
”
“我說,學長。
”
“什麼?”
“你今晚意外地有些惆怅啊。
”
“是嘛,可能吧。
等小兔也踏入社會就會明白啦。
”
“會遇到這樣那樣的麻煩事嗎?”
“嗯,這樣那樣的麻煩事。
”
祐輔把又一支煙放到嘴裡,仍舊沒有馬上點着,而是放任它在嘴邊不停晃動。
“真冷清啊。
”
“嗯?”
“高千就先不提了,可是現在連匠仔都不在了。
”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嘛。
人生這麼長,大家總會在某個時候分道揚镳的吧。
”
“學長。
”
“什麼?”
“有什麼煩心事你就說嘛。
”
“啊?煩心事?我才沒有什麼煩心事呢。
”
“比如說,關于高千。
”
“高千,怎麼了?”
“現在想到她還會有點不開心吧。
”
對話突然出現了瞬間的中斷。
祐輔本來想一笑置之的,但又好像覺得這樣不夠幹脆,便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也不能說沒有吧。
隻是不想讓人覺得我這個人扭扭捏捏的。
”
“你别管我的想法,自己怎麼想的就怎麼說不就好了。
這樣才是學長嘛。
”
“是啊,我就是照直說的。
但是,聊到這個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有點别扭。
”
“聊起高千的時候?”
“是匠仔那家夥。
如果他現在還坐在這裡悠閑地跟我們喝酒的話,我肯定會氣得不行。
”
由起子點點頭表示贊同。
“我在心裡肯定會說,還在這裡磨磨蹭蹭的,趕緊收拾收拾去東京啊。
而且還不能像這次一樣隻是跑到東京玩一趟。
反正也沒有找到這邊的工作,一身輕松,趕緊把自己的住民票[譯者注:當代日本戶籍分為“本籍地”和“住民票”兩個部分。
“本籍地”相當于我國的“籍貫”,而“住民票”上的地址顯示的是公民現在的确切住址,即人身在何方。
]遷到那邊啊。
難道放心看着高千一個人在東京嗎?不知道為什麼,我特别替他着急,明明這些事都不是我應該考慮的。
哈哈。
”祐輔露出自嘲式笑容,把杯子舉到嘴邊,卻一口都沒有喝,随即又把杯子放下,“真是丢人啊。
”
“學長想說的是不是‘如果匠仔你再不表明心意,那我就要把高千搶走了哦’。
”
“可能吧。
”由起子直截了當的提問反倒讓祐輔也變得直接了,他苦笑一聲,“抱歉抱歉,說了一堆無聊的話。
很煩人吧,不說了不說了。
我們也好久沒見了,多喝幾杯吧。
”
“啊,對了。
”由起子突然轉變了語氣,換了一個新話題,“剛才學長說過,你現在工作的地方是丘陽女子學園對吧?”
“嗯。
”正往嘴裡扒拉炒面的祐輔擡起頭,擦了擦嘴,“對,怎麼了?”
“學長,”由起子指了指自己的嘴唇,做出擦拭的動作,提醒祐輔擦掉嘴唇上的污漬,“你們學校裡有沒有一位姓關伽井的數學老師?”
“啊,”祐輔擦去沾在嘴角的海苔,點了點頭,“有的,是位年輕老師吧。
剛過三十,雖然我和他沒怎麼說過話,但聽他說過他最近剛剛結婚。
說起來,”祐輔看着周圍,“結婚宴會是不是就是在這裡辦的啊。
因為是我入職前的事了,所以我也不是很清楚。
”
“其實,這位關伽井老師的婚禮和宴會,我也去了哦。
”
“喔?”
“他的妻子裡美剛好是我親戚。
”
“沒想到我們的朋友圈竟然是這麼聯系上的,世界真小啊。
”
“這位關伽井老師給人的感覺是怎麼樣的啊。
”
“怎麼樣?”祐輔一邊吃起毛豆,一邊把頭歪向一側,“我也剛進學校不久,還不是很清楚他的為人。
隻聽說他是在這裡出生長大的,從海聖學園畢業後,就進了關西有名的私立學校。
”
“海聖?所以他應該是學者型的人吧?”
“看上去腦袋确實很好使,但不是那種死闆的人。
給人的印象大概是一位爽朗的青年吧。
”
“我聽說他還擔任吹奏樂部的指導老師,是嗎?”
“說起來,他好像提到過自己當學生時學了很久的音樂。
但他不是吹奏樂部的指導老師哦,指導老師是一位姓三枝的女老師,關伽井老師好像隻是輔助這位三枝老師而已。
”
“看來他對教育也挺上心的嘛。
”
“關伽井老師嗎?嗯,他挺照顧學生的。
吹奏樂部裡的大部分學生用的都是學校的樂器,不過偶爾也會有學生希望自己購入樂器。
但是,買全新的樂器是筆不小的開支。
所以常有學生拜托關伽井老師想辦法,關伽井老師也是不惜勞力,甚至動用自己的私人關系,幫部員們尋找願意轉讓自己二手樂器的人。
”
“吹奏樂部的話,那應該就是管樂對吧。
木管樂器、銅管樂器之類的,真的有這麼貴嗎?”
“各種價位都有吧,便宜的找找應該也不少。
如果要買貴的,也可以貴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