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利用這個空當,特地下載了美劇《盾牌》第二季最後一集來看,還把音量調到最低,隻有他一個人聽得見。
可以想見,當手機在他面前的辦公桌上猶如按摩棒般開始閃爍振動時,他心裡非常不爽。
手機鈴聲是小甜甜布蘭妮唱的《少女已過,熟女未滿》(I’mNotAGirl,NotYetAWoman),不知何故,他相當喜歡這首歌。
歌詞中述說她還不是女人,似乎影射的是一個低于“最低合法性交年齡”的少女,楚斯希望自己不是因為這個才把這首歌設為手機鈴聲。
或者正是如此?對着身穿學生制服的小甜甜布蘭妮打手槍難道算變态嗎?好吧,那他應該是變态。
但是讓楚斯有點擔心的是,手機屏幕上所顯示的号碼似乎有點眼熟,難道是市政府财務處?或是糾風辦?是他以前幹燒毀者時的可疑聯絡人?還是有人來跟他讨債或讨人情債?反正那不是莫娜的電話号碼。
這通電話最有可能跟工作有關,這也代表他得去幹活才行。
無論如何,他認為接了這通電話對他沒好處,因此把手機拿起來放進抽屜裡,繼續看維克·麥基如何率領突擊隊打擊犯罪。
他愛死維克這個角色了,《盾牌》是唯一一部拍出警察真正想法的警察劇集。
突然之間,他想起那個号碼為什麼看起來眼熟了。
他趕緊拉開抽屜,抓起手機。
“我是班森警員。
”
時間過了一秒、兩秒,手機那頭什麼聲音也沒有,他想說她已經挂斷了,但這時一個輕柔且誘人的聲音傳入他耳中。
“你好啊,楚斯,我是烏拉。
”
“烏拉……”
“我是烏拉·貝爾曼。
”
“哦,嘿,烏拉,是你啊?”楚斯暗自希望自己的聲音很沉穩,“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
烏拉輕笑了幾聲。
“‘幫忙’我是不知道啦。
那天我在警署中庭看到你了,才想到我們已經很久沒有好好聊天了,你知道,就像以前那樣。
”
我們應該從來都沒有好好聊過天吧,楚斯心想。
“我們可以找一天碰面嗎?”
“當然好啊。
”楚斯努力不讓自己發出呼噜笑聲。
“太好了,那明天可以嗎?明天我媽會幫我照顧小孩,我們可以去喝杯飲料或吃點東西。
”
楚斯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烏拉竟然想跟他碰面?難道她又要來質問關于米凱的事情?不對,她應該知道他跟米凱最近不常碰面。
再說,喝杯飲料或吃點東西?“好啊,你是不是有心事?”
“我隻是想說碰個面也不錯,我跟以前認識的人都沒什麼聯絡了。
”
“是哦,當然好啊,”楚斯說,“那要在哪裡碰面?”
烏拉笑道:“我已經很多年不太出門了,不知道現在曼格魯有什麼地方可以去,你不是住那附近嗎?”
“對,呃……歐森餐廳還開着,就是布爾區的那個。
”
“哦?好,就那裡吧,八點好嗎?”
楚斯默默點了點頭,才忽然想起要開口說:“好。
”
“還有,楚斯?”
“是?”
“請别告訴米凱。
”
楚斯咳了一聲:“不要告訴他?”
“不要。
那就明天八點見了。
”
烏拉挂斷之後,楚斯怔怔地看着手機。
這是真的嗎?還是他在做白日夢?難道十六七歲時做的白日夢還萦繞在腦海裡?楚斯覺得快樂無比,快樂到胸膛都要炸開了,但緊接着恐慌來襲。
這一定會變成一場災難。
無論如何,一定會變成一場災難。
這全都是一場災難。
當然了,好日子不會永遠持續下去,遲早他都會被逐出天堂。
“啤酒。
”他說,擡頭看着一個站在他桌邊、臉上有雀斑的年輕女服務生。
女服務生沒化妝,頭發簡單地在腦後紮成了個馬尾,白色上衣的袖子卷起,仿佛準備打架。
她在小本子上記下客人點的東西,似乎以為對方還會點更多,于是哈利知道她是新來的,因為施羅德酒館的客人十之八九點了酒以後就不會再點其他東西。
她剛來的前幾周恨死這份工作了,這裡的男客會開粗俗的玩笑,喝多了的女客會毫不掩飾對她的戒心。
小費少得可憐,沒有音樂可以讓她在酒吧裡走動時随着節奏搖擺臀部,也沒有帥哥可以看,隻有愛吵架的老醉漢,還得在打烊時攆他們出去。
她心想,不知道提高學生貸款值不值得,但這樣她才有辦法住在離市中心近一點的學生宿舍。
但哈利知道如果一個月以後她還沒辭職,事情就會逐漸改觀。
她會開始懂得對客人的低級笑話一笑置之,并盡量以同樣下流的方式回應。
當女客發現她不會威脅到她們的地盤時,就會開始信任她。
她會拿到小費,雖然不多,但都是實打實的小費。
她還會得到溫柔的鼓勵,偶爾也會有人向她告白。
客人會給她取外号,乍聽之下會覺得十分刺耳,裡頭卻帶有真感情,這個外号會讓她在這群不高貴的酒客之間有個高貴的地位,像是矮子卡裡、列甯、屏風、女熊之類的。
就她來說,這個外号可能會跟她的雀斑或紅頭發有關。
酒客進進出出,男友來來去去,慢慢地,這群人會變得像她的家人,一群和善、大方、煩人、失落的家人。
女服務生從小本子上擡起頭來:“就這樣?”
“對。
”哈利露出微笑。
她快步走向吧台,仿佛有人在替她計時,不過天知道,說不定莉塔真的站在吧台裡拿着秒表計時。
韋勒發短信給哈利說他們在主街的刺青穿孔店等他。
哈利打字回複,跟韋勒說他得自己應付。
就在此時,哈利突然聽見有人在他對面坐下。
“哈喽,莉塔。
”哈利頭也沒擡。
“哈喽,哈利,今天不順心嗎?”
“對。
”他在手機上打了個老式的笑臉,也就是冒号加上右括号。
“那你來這裡是打算把今天搞得更糟?”
哈利默然不答。
“你知道我是怎麼想的嗎,哈利?”
“你是怎麼想的,莉塔?”他的手指找尋着發送鍵。
“我不認為這算是要破戒了。
”
“我已經跟雀斑菲亞點啤酒了。
”
“現在我們還是叫她瑪爾特,還有,我把你點的啤酒取消了。
哈利,你右肩的魔鬼也許想喝酒,但你左肩的天使指引你去了一個不供應酒的地方,那裡有個叫莉塔的隻會給你咖啡,不會給你啤酒。
她會跟你聊聊天,然後叫你回家,回到蘿凱身邊。
”
“她不在家,莉塔。
”
“啊哈,原來如此,哈利·霍勒又搞砸了,你們男人總是有辦法把事情搞砸。
”
“蘿凱生病了。
給歐雷克打電話前我需要先來杯啤酒。
”哈利低頭看着手機,再次尋找發送鍵,這時他感覺到莉塔把一隻粗短且溫暖的手放到了他的手上。
“船到橋頭自然直,哈利。
”
哈利瞪着莉塔。
“才不會呢,除非你真的認識能活着脫身的人。
”
莉塔笑了。
“船到橋頭的時刻就在你因某事陷入低潮的今天和再也不會因某事陷入低潮的那天之間。
”
哈利再度低頭看着手機,輸入歐雷克的名字,按下撥号鍵。
莉塔起身讓哈利獨處。
鈴聲才響了一下,歐雷克就接了起來。
“你打來得正是時候!我們在開讨論會,讨論《警察法》第二十條。
這一條的意思一定是這樣的吧?就是視情況需要,每個警察都必須聽從較高階警察的命令,無論他們是否屬于同一個單位或警局,對不對?二十條說較高階警察可判斷情況是否危急并要求協助。
快點,說我是對的!我剛剛才跟這兩個白癡賭一瓶飲料……”哈利聽見背景裡傳來笑聲。
他閉上眼睛。
這世上當然還有值得期待和盼望的:那一天會在你因某事陷入低潮的今天過後到來,那一天再也沒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