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迅速轉身,看見醫師雙手插在白袍口袋裡,站在門口。
斯蒂芬斯看見哈利舉槍對着他後雙眉一揚。
“她在哪裡?”哈利氣喘籲籲地問道。
“你先把槍放下,我再告訴你。
”
哈利放低手槍。
“她去做檢查了。
”斯蒂芬斯說。
“她……她沒事吧?”
“她的狀況還和之前一樣,穩定中又有不穩定,如果你擔心的話,我可以跟你說她今天不會有事。
你為什麼這麼驚慌失措?”
“她需要受到保護。
”
“現在有五個醫護人員在看着她。
”
“我們會派武裝警察守在她病房門口,有任何反對意見嗎?”
“沒有,但我的權限無法回答你這個問題。
你是擔心兇手會來這裡?”
“對。
”
“因為你正在追捕他,而蘿凱是你老婆?我們不會把病房号碼透露給家屬以外的人知道。
”
“那也防止不了兇手假扮成佩内洛普·拉施的未婚夫,取得她的病房号碼。
”
“是嗎?”
“我會在這裡待到警察部署完畢。
”
“這樣的話,我去幫你倒杯咖啡。
”
“不用——”
“沒事,你需要喝杯咖啡。
等我一下,我們的員工休息室有種咖啡難喝到堪稱奇葩。
”
斯蒂芬斯轉身離開。
哈利環顧四周,隻見昨天他和歐雷克坐的那兩張椅子還在原地,隻不過中間的病床被推走了。
哈利在一張椅子上坐下,低頭看着灰色地闆,感覺脈搏緩和下來,但即便如此,他還是覺得病房裡的空氣似乎太過稀薄。
一道陽光從窗簾縫隙間穿過,落在兩張椅子之間的地闆上。
他發現地上有一根卷曲的金發,便把它撿了起來。
瓦倫丁會不會已經來過,卻正好跟她錯過?哈利吞了口口水。
現在沒理由這樣想,蘿凱安全無恙。
斯蒂芬斯回到病房,遞給哈利一個紙杯,自己也喝了一口手中的咖啡,在另一張椅子上坐下。
兩個男子面對面坐着,中間相隔一米。
“你兒子來過。
”斯蒂芬斯說。
“歐雷克?他應該放學後才會來。
”
“他問你有沒有來,得知你讓他媽媽獨自在這裡以後似乎不太高興。
”
哈利點了點頭,喝了口咖啡。
“他們那個年紀動不動就生氣,常常一副義憤填膺的模樣,”斯蒂芬斯說,“還會把自己遭受的挫折全都怪罪到父親頭上。
過去他們一心想成為父親那樣的人,如今父親卻成了他們最不想成為的人。
”
“這是你的經驗之談嗎?”
“當然,我們時常會做出這種事。
”斯蒂芬斯臉上的微笑來得快去得也快。
“嗯,我可以問你一個私人問題嗎,斯蒂芬斯?”
“當然可以。
”
“這樣下去,到最後會是正數嗎?”
“什麼?”
“拯救人命的喜悅感減去失去人命的絕望感,到最後會是正數嗎?尤其失去的人命是你原本救得回來的。
”
斯蒂芬斯看着哈利的雙眼。
兩個男人在昏暗的房間裡相對而坐,宛如黑夜裡擦身而過的兩艘船,也許正是在這種情境之下,這樣一個問題才會自然而然地問出口。
斯蒂芬斯摘下眼鏡,用手抹了抹臉,像是要抹去疲憊。
過了片刻,他才搖了搖頭,說:“不會。
”
“那你還繼續做?”
“這是我的天職。
”
“嗯,我看見你辦公室裡挂着十字架,你相信天職。
”
“我認為你也相信,哈利,我看過你工作的樣子,也許那不是上帝賦予的職責,但你還是能感覺得到。
”
哈利低頭看着手中的咖啡。
斯蒂芬斯說得對,這咖啡真的難喝到堪稱奇葩。
“這表示你不喜歡你的工作喽?”
“我痛恨我的工作,”斯蒂芬斯微笑着說道,“如果可以選擇的話,我想當鋼琴家。
”
“你很會彈鋼琴?”
“這就是所謂的詛咒啊,不是嗎?你對自己鐘愛的不拿手,卻對你痛恨的非常拿手。
”
哈利點了點頭。
“這的确是個詛咒,我們都會從事自己最能發揮所長的工作。
”
“而且順從天職的人會得到獎賞這種話是騙人的。
”
“也許有時工作本身就是獎賞。
”
“這種事隻會發生在熱愛音樂的鋼琴家或嗜血的劊子手身上,”斯蒂芬斯指了指自己白袍上的名牌,“我出生在鹽湖城,從小就是摩門教徒,我的名字來自約翰·道爾·李(JohnDoyleLee),他是個敬畏上帝、愛好和平的人。
一八五七年,他接到教區長老的命令,殺掉一群流浪到他們地盤又不敬畏神的移民。
他在日記上寫下了他所深受的折磨,命運賦予他如此可怕的天職,他卻不得不接受。
”
“山地草場屠殺事件。
”
“你很懂曆史嘛,霍勒。
”
“我在FBI上過連環殺手的課,課堂上講過曆史上著名的大規模殺人事件,但我得承認我不記得這個跟你一樣叫約翰的人發生了什麼事。
”
斯蒂芬斯看了看表。
“隻能說希望他的獎賞在天國等着他,因為在地上的人全都背叛了他,包括我們的精神領袖楊百翰(BrighamYoung)。
約翰·道爾最後被判處死刑,但我父親依然認為他樹立了值得後人追随的典範,因為他抛棄了同侪的廉價友情,跟随他所痛恨的天職。
”
“說不定他沒有你所說的那麼痛恨它。
”
“什麼意思?”
哈利聳了聳肩。
“酒鬼會痛恨和詛咒酗酒,因為這摧毀了他們的人生,但酗酒同時也是他們的人生。
”
“很有趣的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