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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殺手坐到窗邊,緊緊盯着步槍的瞄準鏡。

    被鏡片放大的視野裡映出目标人物的面孔。

    殺手調整着自己的呼吸,靜待心跳重歸平緩。

    第一次殺人時,他的指尖曾因恐懼而顫抖,第二次殺人時,他的胸口曾因罪惡感而疼痛。

    如今,他的手上已經沾滿數十人的鮮血,恐懼和罪惡感早已成為過去,但這些情感在他的腦中留下了一片殘影,幹擾着他指尖的觸覺。

    所以,他盡可能地保持平靜,等待着清晨泡咖啡時那種閑适心情的到來。

    唯有如此,他才能完成好這次的任務。

     終于,他的心情如同水面一般平靜。

    他抓住這一瞬的機會扣動了扳機。

    射出的子彈正中目标頭部,目标人物當場死亡。

     殺手長舒了一口氣,把步槍放在原地,從口袋裡掏出一支煙,用打火機點燃。

    正吞雲吐霧時,手機響了。

    打電話來的是一個替他介紹殺人生意的掮客。

     他接起電話,掮客問道:“最近怎麼樣?”之後掮客也不多客套,直截了當地說:“有個活兒想讓你來做。

    ” 殺手苦笑了一下。

    那人總是這樣,從不知道有“客套話”的存在。

    但殺手也不喜歡多講廢話,對掮客的處事風格很是欣賞。

     殺手答道:“有活兒?行啊。

    ”掮客說了句“太好了”,之後像有什麼難言之隐似的,又補了一句:“不過雇主提了個挺麻煩的附加條件。

    ” 殺手聽了這句話,眉頭微蹙。

    他意識到這單生意可能會有些棘手,猶豫着問:“到底是什麼條件?” “他想讓你在密室裡殺人。

    ” 殺手露出了一絲苦笑。

    原來如此,這确實是個“麻煩的條件”。

     自從密室殺人開始泛濫,一種新職業在這個國家橫空出世。

    那便是專做密室殺人生意的殺手。

    這些被叫作“密室代理人”的人在殺人時必會把現場布置成密室。

    無論刮風下雨,他們都一定要在密室裡才會殺人。

     而殺手自己也曾是密室代理人中的一員。

    是的,“曾是”——過去式啊。

     殺手歎了口氣,答道:“我已經不做密室代理人了。

    我現在隻是一個普通的殺手。

    ” 電話那頭的掮客不可置信地說:“你在說什麼呢!你以前可是大名鼎鼎的‘密室全鑒’啊!” “密室全鑒”,真是令人懷念的說法。

    殺手那時候對世上所有的密室詭計都運用自如,所以被世人冠以“密室全鑒”的名号。

    最先這樣叫他的是誰已無從考證,不過漸漸地連他自己也用起了這個名号。

    這些事不過是發生在幾年前,他如今想來卻已恍若隔世。

    那個時候的自己還年輕得很——殺手——“密室全鑒”這樣提醒着自己。

     殺手兀自沉湎于感慨,掮客終于忍不住說:“拜托了。

    咱倆都是老朋友了。

    ” 确實,自己剛開始做密室代理人時就認識這個掮客了。

    不過密室代理人本身也是三年前才出現的新興職業,所以兩個人來往的時間也不算太久。

     然而,“密室全鑒”已經決定要接下這單生意了。

    沒有什麼具體的理由。

    他隻是很久沒有接過密室殺人的活兒了,突然有人給他介紹這樣的生意,當然興緻很高。

    他甚至有點厭惡自己頭腦之單純。

    果然自己永遠也無法拒絕“密室”兩個字帶來的甘甜滋味嗎? “好,這單生意我接了。

    ”“密室全鑒”答道。

     掮客聽了雀躍不已,随後又自覺失态似的,一闆一眼地說:“這真是太好了。

    ”“密室全鑒”并不讨厭掮客的這一點。

    掮客是個本性善良、坦率純樸的男人,他為什麼要涉足這個見不得人的行當反倒是個謎團。

     “密室全鑒”向這個坦率純樸的男人問道:“那目标是誰?” “啊,等等……”電話那邊傳來了翻動紙張的聲音。

    “目标有好幾個,一會兒我把名單給你發過去。

    不過裡面可有個大人物。

    ” “是誰?” “大富原蒼大依這個人,你聽說過嗎?” “密室全鑒”點了點頭,自己當然聽說過。

    于是他答道:“知道。

    日本首屈一指的大富豪。

    ” 據說如果把股票和房地産都算上,大富原的資産将近1兆日元。

    [約合497億人民币。

    ——譯者注(本書注釋如無特别說明,均為譯者注)] “這位大富豪——大富原蒼大依,也是這次的目标。

    另外還有幾個人。

    ”掮客說道,“大富原住在‘金網島’上。

    那是太平洋上一個遠海的孤島,也是大富原自己的私産。

    ” “這地方正适合上演密室殺人的情節,跟推理小說一樣。

    ”“密室全鑒”苦笑一聲,“在這座遠海的孤島上,連續密室殺人的大幕就要拉開了嗎……” 校園裡的櫻花樹紛紛抖落繁花,長出新葉,令人真切地感受到四月中旬即将到來。

    新學期開課有半個月了,剛剛升入高中三年級的我——葛白香澄——從校舍的窗戶出神地眺望着外面的櫻花樹。

    雖然已經成為高三備考生,但我還沒能适應這個新角色,學習不算用功,日日沉迷于推理小說。

    我總覺得自己就像溫水裡的青蛙,大概不到最後一刻就永遠也意識不到事情的嚴重性吧。

    “對不起,未來的葛白香澄,”我對未來的自己說,“希望你能過上幸福的生活,我隻能為你祈禱了。

    ” 我一邊合掌祈求着,一邊走過新校舍灑滿日光的走廊。

    走廊盡頭光線稍差的地方,藏着文藝部活動室的房門。

    我推開了房門。

     門後,一位容貌不凡的黑發少女正翻閱着一冊文庫本[文庫本:日本一種A6大小、廉價且便于攜帶的平裝書籍,以普及知識為目的。

    ]圖書。

    這個女孩擁有一種令人震撼的美。

    此刻,她正眯起細長清秀的雙眸,認真閱讀着書裡的文字,表情極為投入。

    我走近了些,想看看她究竟在讀什麼書。

    她注意到我的動作,把書的封面擡起來給我看。

    書名是《白亞城之謎》。

     “昨天從書店買來的。

    買得有點沖動了。

    ”那女孩——蜜村漆璃——說道。

     蜜村是我的舊識了。

    我們初中時就是同級同學,還一起加入了文藝部。

    今年一月她轉學到我所在的這所高中後,我們又成了同級同學。

    後來,蜜村又像初中時那樣加入了文藝部,我們得以再續“同部之誼”,經常共度放學後的時光。

    文藝部的成員隻有我與蜜村兩個人。

    我們一放學就會來到這間活動室,看看喜歡的書,打打桌遊。

    部門的指導老師有時也會罵我們:“你們到底有什麼活動成果?!” 今天的活動大概也沒什麼成果。

    我應該會和蜜村一起悠遊自在地度過這段時光吧。

     我看了看她舉起的那本書的封面——《白亞城之謎》,沒聽說過。

    不過我有點好奇:“推理小說?” “是純文學。

    ”[純文學:一種側重表達内心體驗和抒發内心情感的文學載體,注重探索人的更廣闊、更深入的精神領域。

    與通俗文學相比,純文學作品可能顯得晦澀難懂。

    ] “叫‘某某之謎’的書,居然是純文學?” “是啊,不可思議吧。

    我完全被這個名字騙了。

    ”蜜村皺着眉頭說,“叫‘某某之謎’的書竟然不是推理小說,真是标題黨啊。

    要不我給出版社發個郵件抗議吧?” 她噘了噘嘴,又心有不甘地說:“不過這本書還是挺有意思的,我也不是不能原諒他們。

    ” 說完,她又把視線重新投向書。

    今天的她似乎很享受讀書。

    其實我今天本想和她玩桌遊的,但眼下的氛圍似乎并不适合向她提出邀請。

    我覺得如果貿然說“今天想和你玩桌遊”的話,她大概隻會笑着回答我:“是嗎?原來你想和我一起玩桌遊呀!”這會讓我有些惱火,我的自尊心也不允許我這樣做。

     沒辦法,我隻好在文藝部的書架上翻找起來,也想挑本書來看看。

     突然,一本滿載舊時回憶的書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把它抽出來,拿在手裡。

    那是一部文集——雖然勉強算是文集,但實際上異常簡陋,它甚至不是一本正式裝訂的書,而是一沓被訂書釘簡單地訂在一起、印了字的B5複印紙。

     不過正因如此,眷戀之情才會湧上我的心頭。

     那是我讀初中時和蜜村一起創作的文集,其中收錄了六篇短篇小說,我和蜜村各三篇。

     而這部初中時代的文集之所以會出現在高中文藝部的書架上,是因為我剛剛加入文藝部的時候,懷着惡作劇的心理把它帶到了這間活動室來,又偷偷插進了書架上。

    但我至今仍不知道自己當時為什麼會這樣做。

    動機不明。

    或許是希望有人能發現它,然後四處詢問它的來曆,希望那個和我一起寫出這部文集的女孩能成為話題的中心吧。

     但直到文藝部的前輩們紛紛畢業了,也沒有一個人注意到它的存在。

     我翻開了手裡的文集。

     卷首印着蜜村寫的短篇推理小說。

    開篇第一句是:“密室是浪漫,是藝術,也是虛妄。

    ”我不由得笑了笑,這确實是她的風格。

     “密室是虛妄嗎……”我喃喃道。

     現如今,密室絕不再是“虛妄”了。

    自從三年前的冬天那起殺人案件發生以來,這個世界早已滄海桑田,不複從前。

     我拿出手機開始浏覽今天的新聞。

    映入眼簾的消息讓我不禁發出一聲長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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