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簡單來說,假設有兩個相鄰的部落,彼此互贈禮物。
規則非常簡單,贈送給對方的禮物,要比自己之前收到的禮物價值更高。
像這樣輪番贈送下去,禮物的價值會越來越高,當哪一方送不下去時,就是失敗了。
”
“唉,為什麼要這樣做呢?”
“非常簡單,是為了擊垮對方。
收到禮物後必須回贈,這是彼此之間的規則。
如果收到一份厚禮,卻沒辦法回報,相當于違背了規則。
有些部落甚至會因此而發動戰争,殺死違背規則的部落族長。
”
“咦,怎麼會有如此奇怪的風俗?”
這倒是我發自内心的感歎。
我确實想不通——他們為什麼要做這種如此沒有意義的事?
“不過奇妙的是,這種風俗廣泛存在于世界各地,例如美洲西北部與北部、美拉尼西亞、巴布亞新幾内亞、非洲、波利尼西亞、馬來半島等地。
雖然激烈程度各不相同,但你是否覺得,既然這是世界範圍内自古以來的風俗,就說明它的确與人類的本性存在某種關聯?”
“哈哈,确實。
既然地域分布如此零散,那麼與其說它是通過傳承并推廣開來的,不如說更有可能是世界各地自然産生的習俗。
”我一邊說着,一邊卻有些擔心。
盡管我對這個話題很感興趣,但要是一直講下去,等聊到富治立志成為研究者這個話題時,太陽恐怕都落山了。
富治似乎對我的反應非常滿意,重重點了點頭,繼而說道:“文化人類學領域觀測到的‘競争性饋贈’通常發生在部落或集團之間。
但我注意到,競争性饋贈現象也發生在人與人之間。
”
就在這時,紗英從我們旁邊經過,有那麼一瞬間她似乎想加入我們的對話,但發現我們談論的内容過于冷僻,便不露聲色地迅速離開。
“舉例來說,職場上男士在情人節會收到女士贈送的巧克力,對吧?這樣他就會想——到了白色情人節我必須回贈價值更高的點心[在日本,情人節(2月14日)時通常由女性贈送男性巧克力,而男性則在白色情人節(3月14日)時回贈。
]。
屆時,如果成功回贈還好,不小心忘記了的話,後果會十分嚴重。
”
這個例子倒是簡單易懂。
至少比部落之間送着送着禮物,突然殺死對方族長的話題更能讓人産生共情。
“當然不會有人沖到面前逼問‘為什麼不給我回禮’這樣的話,但沒有回禮的一方自然會在有意無意中感覺虧欠了對方。
萬一收了對方的禮物卻忘了回禮,我會迫切地覺得在對方工作失誤的時候一定要去幫忙,或者以其他形式回報才行。
也就是說,在職場上,女性能夠通過贈送巧克力的方式對我加以‘控制’。
”
“對重情理的人來說或許是這樣的。
”我打岔道,“不過對我來說,别人送我東西,我隻會覺得運氣好,就算不給回禮,也不會有什麼心理負擔。
”
事實上,的确有許多男人送過我禮物,但我從未回過禮。
“麗子律師一定非常自信,知道自己配得上他們送你的禮物。
”
富治的語氣過于一本正經,我不由得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你就别揶揄我了。
”
富治也難為情地笑了,但表情立刻又認真起來。
“不過也與贈禮本身是什麼有關。
巧克力可能無所謂,但如果被别人救過一命,依然有可能會為不知如何報答對方而困擾。
至少我是這樣的。
”
“你是這樣的?”富治突然将話題轉到其他領域,似乎另有内情,我趕忙湊過去,仔細聽他說話。
“你也能看出來,我的臉色不太好。
因為生來就身患重疾,身體無法自主産生白細胞,所以從小體弱多病,不僅每周要去醫院輸血,而且每晚都要打針。
注射劑有各種副作用,每次打完針我都會惡心、難受。
連我母親也為此得了心病,直到現在都會暈針。
”
原來如此,如果富治身患無法産生白細胞的重病,光是臉色不太好,已經算得上健康了。
“如果要根治,就得做骨髓移植。
但想找到HLA[人類白細胞抗原。
]匹配的骨髓捐獻者極為困難。
于是我父母想到——既然沒有捐獻者,就創造一個出來。
”
“創造一個?”
“也就是所謂的‘兄姐救星’[savioursibling,是指生來就帶有某些特殊基因的孩子,這些基因通常是經過篩選的,用于治療罹患絕症的哥哥或姐姐。
]。
在醫學領域,現有的技術能夠在着床之前對受精卵進行診斷,于是也就能在數個體外受精卵中選出一個HLA相匹配、适合進行骨髓移植的體外受精卵,使其重新回歸母體,并被産下。
如今,這種技術在英美已經相當普及,但在當時還屬于最尖端的醫療技術。
”
聽完這番話,我似乎猜到了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