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西坡的告急電話,後來又看到現場視頻,得知大風廠出了大事,不顧老伴勸阻,騎電動自行車趕了過來。
李書記,千萬不能莽撞,我們面對的可是工人群衆啊!
李達康很意外:陳老,您怎麼來了?這不是您待的地兒,快回去!
陳岩石伸出手掌:李書記,你給我一隻喇叭,我過去勸勸他們。
祁同偉說:别勸了,現場太亂,很危險,我們馬上要清場了……
陳岩石火了:清啥場?激化矛盾嗎?現在也不知燒死燒傷多少人了,再造成新的傷亡嗎?快,去找個喇叭來,我把工人勸回廠……
這時,警方的廣播聲再次響了起來。
陳岩石急得跺腳。
李書記、祁廳長,還有你,趙局長,快下令阻止他們,快!我告訴你們,大風廠的工人為股權而戰,不會輕易退縮的。
如果發生沖突,再弄出幾條人命來,你們三個誰都脫不了幹系!
這話很有分量,李達康明白自己的政治責任。
他看了看祁同偉,祁同偉搖頭。
但他還是下了命令:趙局長,暫停清場,讓陳老試試!
陳岩石在兩個警察的攙扶下,走向火光沖天的大風廠。
他手持電喇叭,把鄭西坡、老馬等熟悉的工友喊到面前,開始對工人講話——
工友們、同志們,今天面對你們,我的心情十分沉重,欲哭無淚啊!這個廠當年是在我手上改的制,現在你們的股權丢了,拆遷後還要失業丢飯碗,我深感痛心啊!但我還是要懇求大家,一定要保持理智,保持克制,千萬别激化矛盾!請大家先退回後廠區去,好不好?
火光映照下,工人們一動不動,一張張沉郁的臉上刻着懷疑。
大家知道老人深夜跑來,是為他們好。
但在這種嚴峻時刻,在他們以命相搏的緊要關頭,又怎麼肯為這位老人一番得不到任何保證的喊話讓步呢?
陳岩石又舉着喇叭喊:那先讓消防車進去救火好不好?你們想要保住股權,首先得保住自己的命啊!命都沒了,要股權又有何用?
回答陳岩石的,是一片無言的沉默。
陳岩石急了:要是廠内油庫爆炸,大家一起完蛋,我陪着你們!
這話震動了工人們。
鄭西坡、老馬、王文革等骨幹,趁機連哄帶勸,這才把黑壓壓的人群趕鴨子一般擠壓回了後廠區。
趙東來的手下趁機将假警察铐起來押走。
那輛警車也完好無損地開出了廢墟。
事情就此向好的方向轉化。
廢墟路障清除,消防車進廠将火迅速撲滅。
沒多久,石油公司的抽油車也開來了,準備将汽油庫存油全部抽走。
現場危險因素一一消除,更大的災難得以避免。
不知何時,風吹散了雲塊,月亮在中天大放光彩,把大地照成了一個銀色世界。
李達康長長松了一口氣,悠然點燃一支煙。
光明湖平靜如鏡,銀盤似的圓月映在湖心,美得醉人。
微風吹皺了湖面,一片碎銀熠熠閃光。
小山上散落着馬尾松,松針顫動送來幽幽香氣。
一隻夜鳥從樹叢中飛起,發出夢呓般的啼鳴,奇妙動聽。
染紅天際的大火熄滅了,光明湖畔仿佛沒有發生任何事情,天地重歸寂靜。
什麼是美?太平世界最美。
秘書出身、素有文人情結的李達康,在心裡做出如是結論。
偏在這時,祁同偉走到他身邊,英俊的臉龐挂着微笑——李書記,我有個建議,不知當說不當說?
李達康抽着煙,注視着遠方廠區。
啥建議?祁廳長,你說!
事情既已如此,幹脆趁熱打鐵,還是連夜把大風廠拆掉吧!
李達康怔了一下,扶了扶眼鏡,看着面前的公安廳廳長思忖着。
什麼意思?他好不容易穩住了騷亂的現場,享有了片刻的甯靜,廳長同志怎麼又要生事了?高育良的這位門生安的啥心?唯恐天下不亂?
公安廳廳長老謀深算:你今夜不拆,以後拆起來隻怕就更難了!
這倒也是。
大風廠總歸要拆,他宏大的夢想不能讓這個釘子戶釘死在這裡。
李達康長長吐了口氣,郁郁說:是啊,是啊!祁廳長,你這話說得沒錯!長痛不如短痛,我本來就是讓他們一周内拆掉的!
市委書記一顆本已平和下來的心在公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