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做出一個古怪決定,把家院裡的所有花卉連根刨掉,再放把火燒幹淨。
這可是他多年的心血,其中不乏名花異草。
焚燒時,高育良嚴肅地凝視着火焰,眼看自己精心培植的花草化為一堆灰燼。
都知道高育良愛好園藝,如今忽然放棄,也不知究竟為啥。
接下來開始翻整土地。
為此,高育良特意買了新鎬、新鍁、耙子等工具,以相當專業的态度認真幹了起來。
寒冬臘月,刨地不是個輕快活。
鎬頭砸在凍土上,隻能啃下一小塊泥巴,但高育良就這麼執着地一小塊一小塊地啃,頗有些愚公移山的精神。
吳慧芬見了很驚訝,問他這是折騰啥?高育良笑了笑,簡單地回答道,不想當園藝師了,想當農民!他還真像個老農,幹活時找出早已廢棄的舊衣裳,腳上套了一雙當年下鄉扶貧時穿過的老棉鞋,形象帶上了幾分滑稽。
白天上班,西裝革履,翻地工作通常在夜間進行。
因為失眠,高育良常常幹到下半夜,試圖以勞動換來充實的睡眠。
但效果并不是太好,一邊刨地一邊想心事,寂靜的夜使他頭腦變得更加清醒,更加敏銳。
當前發生的一系列事件,核裂變似的在思維中進行連鎖反應。
是時候了,他得為未來做準備了。
未來會是怎麼一個樣子?這個問題在心中似乎有了答案——瞧,花園變農田,書記變農夫嘛!
雖然是教授出身,多年愛好園藝使高育良對農活非常熟練。
他在院中翻好的土地上打出一方一方畦子,規整、幹淨、美觀。
但他并不滿足,完成後又重新翻了一遍,變着花樣整出了橢圓形、三角形、心形等五花八門的園畦,乍看上去就像一幅抽象派的圖畫。
高育良也确實是把它當作自己的作品,反複塗抹,改來改去,永無完工之日。
有兩樣東西不變,那就是安放在南牆根的兩塊石頭,整座花園裡隻有它們是舊物了。
其中一塊石頭比較小,高育良記得是侯亮平從花鳥市場扛回來的,上面刻着泰山石敢當,遒勁的筆鋒仍那麼紮眼。
另一塊石頭是龐然大物,祁同偉不知從何處搜尋來的,領人費了好大勁才搬進院子。
記得祁同偉曾在他耳邊神秘地說,這是靠山石,有高人為它開過光。
當時趙瑞龍鬧得正歡,他隐隐感到北京的趙立春很有可能要出事。
現在果然出了事,這塊靠山石到底風化掉了。
高育良刨地刨累了,常拄着鎬頭呆呆地瞅這兩塊石頭,其中況味隻有他自己知道。
月朗星稀,夜深人靜,高育良總會想起祁同偉,心裡的難過無法用語言表達。
除了師生情誼,更有兔死狐悲!在得知祁同偉出事的第一時間裡,他做出了正确選擇。
那天,秘書向他報告說侯亮平已乘直升機出發。
他鎮定着情緒,用紅色電話機與沙瑞金書記通了話,說是祁同偉可能藏身孤鷹嶺,建議将其果斷擊斃!不承想,侯亮平和追捕的警察沒果斷擊斃,倒是祁同偉舉起制式手槍飲彈自殺了。
高育良得知這一情況後痛苦極了。
他的卑鄙出于無奈啊,大廈将傾,奈之若何!
天又亮了,吳慧芬站在門前台階上,目光憂郁地看着高育良。
高育良一擡頭,也看到了老妻。
吳慧芬問:高老師,今天不上班了?
高育良放下鐵鍬:哪能不上班?亮平還說要過來彙報呢!
吳慧芬說:那就收攤子吧,趕快洗洗吃飯去!
高育良應着,從園子裡走出來:吳老師,地我挖了幾遍了,好生曬上一個冬天,明春種點蔬菜吧!我不在了,你也不懂花草……
吳慧芬眼裡突然噙上了淚:你不在了,這地方我還能住嗎?高育良怔了一下,苦笑起來,讷讷道:也是,也是啊……
一起吃早餐時,妻子情緒低落: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
高育良偏又自信起來:當初也沒啥,吳老師,你放心,我不會就這樣倒下去的。
我既不是趙立春,也不是祁同偉!田國富、沙瑞金和我談話時我就說了,這些年我放松了學習,犯了錯誤,但沒犯罪!
你還這麼說啊?正視現實吧,祁同偉死了,大高也被抓了……
高育良一本正經:高小琴他們的犯罪行為和我沒有直接關系!
沒直接關系,有沒有間接關系啊?祁同偉是不是你高育良的得意門生?是不是你一直要把他往副省級推?高老師,這些你賴不了啊!
是啊,是啊,我這是看錯了人,用錯了人啊,教訓很深刻哩!
那麼簡單?這些年沒有祁同偉,你那個小高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