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擰亮桌上的台燈,王大瑞想都沒想,就信手寫下了文章的标題:《殺出一條血路來——平川市深化改革紀實之一》。
文章從紡織機械集團三間破車棚裡的緊張工作氣氛寫起,到重病的女兒為了一個小小碾米廠的命運,把四千元救命錢交給自己新上任的年輕廠長結束。
文中夾叙夾議,洋溢着一種少有的激情。
王大瑞在文章的末尾寫道:
“一些長期束縛人們思想的舊觀念被打破了,試點企業幹部群衆的商品經濟觀念、改革開放觀念增強了。
這種思想認識上的飛躍,其意義已遠遠超出了經濟本身的命題。
平川嚴峻的經濟形勢逼出了平川改革的新思路,試點企業的幹部群衆無不認識到,隻有深化改革才能解放生産力,才能充分發揮社會主義制度的優越性。
平川碾米廠重病女工王媛媛含淚泣血說出的話,從某種意義上講正代表着人民群衆歡迎改革、支持改革的心聲。
”
把寫好的文章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王大瑞頗為得意,在朦胧的燈光下自己對自己說:很不錯嘛,王記者!你還是有記者良心的,你還有熱血!你寫自己真心想寫的東西還是能寫好的嘛!這篇文章不但能在《平川日報》上發,也許還能被國家級大報轉載呢!
考慮到可能會上國家級大報,王大瑞格外慎重起來,又用挑剔的眼光把文章重讀一遍,這就讀出了點問題:文章中幾處提到的王媛媛可是他女兒呀,自己這麼寫好麼?知道内情的同志會怎麼想?會不會認為他王大吹吹到自己女兒頭上來了?
文章中關于女兒的幾處文字十分精彩,可以說是這篇文章中最感人的地方,隻有對病弱女兒傾注了深深父愛才能寫得出來。
王大瑞想來想去,還是沒下筆改掉這些文字,心裡想,他寫的都是事實,不是編造的,也不是要替女兒吹噓什麼,他吹噓女兒有什麼意義呢?女兒重病在身,既不想出名,又不想做官,誰愛說什麼就讓他說去好了。
他和自己摯愛的女兒也要在未來的生活中殺出一條血路來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