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晚了,丁漢白打算明天再給姜采薇,回卧室時經過隔壁,發現掩着的門已經開了。
他咳嗽出動靜,長腿一邁登堂入室,正好撞見紀慎語在擦手。
紀慎語濕着頭發,剛洗完澡,但頭發可以不擦,手要好好擦。
他沒想到丁漢白突然過來,舉着手忘記放下:“有事兒?”
丁漢白吸吸鼻子:“抹什麼呢?”
紀慎語十指互相揉搓:“抹油兒呢……”
丁漢白走近看清床上的護手油和磨砂膏,随後抓住紀慎語的手,滑不溜秋,帶着香,帶着溫熱,十個指腹紋路淺淡,透着淡粉,連丁點繭子都沒有。
他們這行要拿刀,要施力,沒繭子留下比登天還難!
丁漢白難以置信地問:“你他媽……你他媽到底學沒學手藝?!”
紀慎語掙開,分外難為情,可是又跟這人解釋不着,就剛才抓那一下他感受到了,丁漢白的手上一層厚繭,都是下苦功的痕迹。
“剛長出繭子就用磨砂膏磨,天天洗完了擦油兒?”丁漢白粗聲粗氣地問,撿起護手油聞聞又扔下,“小心有一天把手指頭磨透了!”
紀慎語握拳不吭聲,指尖泛着疼,他們這行怎麼可能不長繭子,生生磨去當然疼,有時候甚至磨掉一層皮,露着紅肉。
“我……我不能長繭子。
”他讷讷的,“算了,我跟你說不着。
”
丁漢白沒多想,也沒問,探究别的:“你那翡翠耳環是真是假?”
紀慎語明顯一愣,目光看向他,有些發怔。
丁漢白覺得這屋燈光太好,把人映的眉絨絨、眼亮亮,他在床邊坐下,耍起無賴:“拿來我再看看,不然我不走。
”
紀慎語沒動:“假翡翠。
”
丁漢白氣得捶床,他居然看走眼了!
“本來有一對真的,被我師母要走了。
”紀慎語忽然說,“師父想再給我做一對,我求他,讓他用假翡翠。
”
“為什麼?”
“假的不值錢,師母就不會要了,我也不在乎真假,師父送給我,我就寶貝。
”
“既然寶貝,怎麼輕飄飄就給我一隻?”
紀慎語蘊起火,想起丁漢白蒙他,“我隻是暫時給你,以後有了好東西會贖的。
”他扭臉看丁漢白,“你看出是假翡翠了?”
丁漢白臉上挂不住,轉移話題:“紀師父是你爸?”
紀慎語果然沉默很久:“我就喊過一聲,總想着以後再喊吧,拖着拖着就到他臨終了。
”
他哭着喊的,紀芳許笑着走的。
丁漢白的心尖驟然酸麻,偏頭看紀慎語,看見對方的發梢滴下一滴水珠,掉在臉頰上,像從眼裡落下的。
他起身朝外走:“早點睡吧。
”
紀慎語鑽進被子,在暗夜裡惶然。
片刻後,窗戶從外面打開一點,嗖的飛進來一片金書簽,正好落在枕頭邊。
他吃驚地看着窗外的影子,不知道丁漢白是什麼意思。
“書那麼多,這書簽送你。
”丁漢白冷冷地說,“手擦完,頭發也擦擦。
”
人影離開,紀慎語舒開眉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