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警衛卻搡出來一老頭。
“怎麼回事兒?”丁漢白問。
警衛說:“博物館收廢品的,想把局裡生意也做了,攆不走。
”
老頭戴着舊式草帽,布鞋褲管都濕了,丁漢白看不過眼,說:“讓他進去避避雨,我遞申請,看看能不能把活兒包給他。
”
他停好車進樓,在樓門口遇上老頭躲雨,腳一頓的工夫老頭把草帽摘了,臉面露出來,不是張斯年是誰?!
張斯年抹去水珠:“你還遞申請麼?”
丁漢白覺得這老頭挺操蛋,隔着一米五笑起來:“遞啊,以後你常來,我有什麼好東西都給你看,十萬一件大甩賣。
”
他說完進樓上班,到辦公室後手寫份申請給張寅,一間辦公室批準,那其他部門也懶得再找,很簡單的事兒。
張寅磨蹭,擦墨水瓶、擰鋼筆管、吸完擦幹淨,終于肯簽下自己不太響亮的大名。
丁漢白吸吸鼻子,循着一股檀香低頭,在桌上看到小香爐。
怪不得磨叽,原來是等他發現這别有洞天,香爐裡放着香包,想必很寶貝,不肯用真香熏燎了爐壁。
他俯身欣賞,假話連篇:“宋代哥窯的,真漂亮。
”
張寅總算簽完:“乾隆時期仿的,普通哥釉而已。
”
“那是我走眼了。
”丁漢白把對方舉上高階,估計本周運勢都順順利利。
離開後忙了一會兒,雨小後收拾出兩箱廢品,張斯年仍在樓門口,見他出來自覺接過。
“開條的時候多加點,你報銷是不是占便宜?”
丁漢白感覺受了侮辱:“萬把塊我都不眨眼,稀罕賣廢品貪個差價?”
張斯年本就是開玩笑,樂道:“對了,你不是說在博物館工作麼?”
丁漢白也笑:“許你賣赝品,不許我謊報個人信息?”他幹脆把話說開,“當時你說那瓶子來自福建,還是有點唬人的。
”
既然張斯年承包了博物館的廢品,那肯定沒少逛,因此見過那批出水殘片。
張斯年頗有興緻地點點頭:“唬人的話,沒騙過你?”
丁漢白感覺又受了侮辱,這行誰憑着話語鑒定啊,最他媽不靠譜的就是一張嘴。
他聊天偷閑:“那青瓷瓶用的是拼接法,之所以亂真是因為材料真實,當然技術也不賴。
”
張斯年瞎眼進了雨水,泛着紅:“還有别的門道沒有?”
“還有粘附、埋藏,或僞造局部,或整器作假。
”丁漢白說。
他早将《如山如海》裡的東西反複背爛學透,作僞手法三二一,鑒定方式四五六,熟記于心。
張斯年問:“那你看出是假的還買?”
丁漢白當時為了研究而已,何況他沒覺得三萬有什麼。
既然聊到這兒,他壞心膨脹,噙着笑看對方,張斯年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瞎眼睜合恍然明白。
“你這孫子!”老頭大罵,“百壽紋瓶是赝品!”
丁漢白哄道:“赝品也是高級貨,我敢說,你拿出去探探,沒人看得出來,轉手又是一高價。
”
張斯年大怒,怒的是自己走眼,貌似不關乎其他。
半晌平複未果,陰陽怪氣地說道:“文物局的就是厲害,不像倒騰古玩的,偏能倒騰到點子上。
”
丁漢白說:“誇我個人就行,别帶單位組織。
”他反手一指大樓,“我們主任倒騰個假的哥釉小香爐,傻美傻美的,我都替他沒面兒。
”
“你怎麼知道是假的?”
“那隻小香爐器身布滿金絲鐵線開片,仿制難度相當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