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掩着,紀慎語出現在門縫裡,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幹什麼?”
“你說幹什麼?箱子擺這兒像什麼話,你以為琉璃廠擺攤兒呢?”丁漢白剛起床,嗓子有點沙啞,“限你今天收拾好,不然我把箱子劈了釘闆凳。
”
他說着用手推門,力道沒控制好,雕着藤枝花草的門闆咣當一聲,徹底洞開了。
紀慎語站在中央激靈一下,立刻承了滿身的陽光,似乎連小臂上的細小汗毛都清晰起來。
“師哥,”紀慎語沒有以卵擊石,平和地以柔克剛,“東西收拾出來,那箱子放哪兒?”
丁漢白說:“機器房裝東西。
”
紀慎語點頭放心,不是劈成木柴就行,他沒話問了,沉默的空當和丁漢白對視兩秒。
他知道自己眼中毫無内容,也知道丁漢白眼中又是“哎呦喂”。
丁漢白向來恣意,什麼情緒都懶得藏匿,紀慎語沒表情的模樣讓他想起“面如冠玉”這個酸詞,緊接着又想起紀慎語稀巴爛的手藝,眼神不由得輕蔑起來。
再漂亮的草包也是草包。
中午人不全,吃飯時圓桌周圍人數寥寥,丁漢白天熱沒多少胃口,端着碗綠豆湯坐在沙發上慢慢喝。
“漢白,打算歇幾天?”丁爾和吃完過來,拿起遙控器調大電視機的音量,“新來的五師弟怎麼沒吃飯?”
丁漢白渾不在意:“管他呢,不餓呗。
”
丁爾和不大的聲音蓋在電視的背景音下:“我聽我爸說,他實際上不止是紀芳許的徒弟,還是紀芳許的私生子。
”
“确定?”丁漢白擱下碗,大概能理解丁延壽的做法了。
紀芳許肯定對他爸托孤來着,那不管紀慎語有多笨蛋,他爸既然答應就要奮力接着。
丁爾和又說:“你看他一個男孩子,那面相如珠如玉,命好着呢。
沒繼承到親爸爸的家業,來到咱們家卻能分一杯羹。
”
丁漢白但笑不語,可眼角眉梢的笑意把不屑都暴露幹淨,這點不屑讓丁爾和有些尴尬,也有點憋氣,又坐了片刻便起身離開。
“出息。
”丁漢白輕飄飄地說,“你用不着在我耳邊吹風,那幾間店誰稀罕誰要,苟延殘喘還值當你争我搶?”
他從不給人留面子,看破就要罵,看不上就要啐。
他也奇了怪了,玉銷記一再沒落,怎麼還當個寶似的怕外人來占?能不能有點追求?
丁漢白仰在沙發上醞釀困意,可是睡足了,實在精神奕奕。
午後最熱,他準備回卧室吹空調,從前院到小院的距離熱出一身汗,剛邁進拱門,愣在了富貴竹旁邊。
北屋走廊的座位和欄杆、石桌石凳、草坪花圃……凡是平坦地方全擺着攤開的書,簡直無處下腳。
紀慎語背朝外蹲在箱前,又抱出十幾本跑下台階,瞧見丁漢白時帶着滿面绯紅和汗珠:“師哥,書在路上有些受潮,我曬曬行嗎?”
丁漢白說:“你都曬了還問什麼問?”
“我等太陽一落馬上收。
”紀慎語把南屋前的走廊也擺滿了。
丁漢白在自己居住二十年的院子裡笨拙起來,像毛頭小子進煙花巷,也像酒肉和尚被佛祖抓包。
他花錢如流水,尤其買料買書的錢向來沒數,因此從牆根兒下的一方草坪開始,一步一頓地看,越看心越癢。
除了幾本小說之外,紀慎語的書幾乎全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