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離開公館的小野君擦肩而過時沒有聞到任何味道。
——你想象一下當時的情況。
勒死小野君将其殺害,取出香水瓶灑在畫材及手提箱上,削掉耳朵之後擔到岩台上,給屍體灑上香水,放下瓶子離去。
”
“這個順序你确定嗎?”
“我不清楚削掉耳朵、把屍體搬到岩台上是什麼時候。
雖然概率很小,可小野君于岩台之上被殺的可能性也并不是零。
若是這樣就可以省略将屍體擔到岩台上的作業了。
”
“啊,對啊,兇手無須搬運屍體,這種情況的假設也是可能的啊!”
“嗯,雖然很難想象在那個狹窄的岩台之上殺人——隻是,有一點我可以肯定。
就是兇手是先将香水灑在了小野君的所攜物品上,之後又灑在了屍體上的。
順序不可能相反。
如果先将香水灑在屍體上,然後再灑在畫材及手提箱上,那麼香水瓶應該是在岩台下面的。
”
“……”
“對吧?正因為灑香水這一作業是于岩台之上完成的,所以瓶子才會在岩台上。
”
“嗯……”
“兇手首先将香水灑在其所攜物品上,而不是屍體上。
這順序是第一個重點。
”
“還有第二個重點嗎?”
“有。
那就是灑香水的方式。
連手提箱内部及傘内側都被認真地灑上了,可屍體的頭部卻沒有灑上。
屍體與其所攜物品的灑香水方式不同——這就是第二個重點。
”
“第三個呢?”
“沒有了。
從我剛才說的兩點可以判斷出,較之小野君的屍體,兇手優先考慮将香水灑在其所攜物品上,并加以了實行。
首先灑在所攜物品上,然後将剩餘部分灑在屍體上。
——進一步而言就是,将香水灑在小野君的所攜物品上才是兇手的本來目的,而之所以會灑在屍體上,一定是為了隐瞞其意圖而進行的僞裝。
”
“灑在屍體上是為了僞裝……”我感覺話題有些飛躍,“也就是說,兇手不想被人知道他隻在小野君的所攜物品上灑了香水嗎?”
“是的。
”
“那麼……你覺得你識破了這一點?”
雖是江神學長,卻也苦笑了起來。
或許是因為我的說話方式滿是譏諷的意味。
“如果惹你生氣了我很抱歉。
——可是,這是怎麼回事呢?其實我也還不明白。
”
江神學長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的香煙吐出的煙霧。
“假設我漂亮地看穿了兇手的僞裝,我們再想一下現場的情況吧。
我們假設屍體上沒有灑香水。
——兇手在結束殺人後,将香水灑在了小野君的所攜物品上。
若思考這是為何,你不覺得逼近了複雜情況的架構嗎?”
“……嗯,到現在還沒有!”
“香水隻有一種特性,那就是釋放香味。
而其身為液體這種屬性,水滴會流到一切可到之處,在那個有地下水流的洞穴之中沒有意義。
兇手是想消除被害人所攜物品上的味道。
”
“是什麼樣的味道?”
“一種需要用強烈得嗆人的香氣消除的強烈味道。
可以用‘ヒロキ’這種香水消除的味道。
以‘ヒロキ’消除、使任何人都不能發現該香水香味與其他味道混合過的味道。
——你猜到了嗎?”
我點了點頭,說:“将‘ヒロキ’隐藏在‘ヒロキ’中。
”
“是的。
如此一來,就可以為兇手的行為賦予意義了。
将香味自小野君的所攜物品飄出這一狀況替換為他的屍體及所攜物品上都被灑了香水的狀況。
看你還是滿臉疑問,不明白這又說明什麼,那我可就繼續說了。
我們終于說到兇手想要隐瞞的事實了。
如果追溯着阿裡阿德涅(注:希臘神話中克裡特王彌諾斯的女兒。
用線團幫助雅典王子提修斯殺死半人半牛怪物彌諾陶洛斯後逃出迷宮)之線,便可逃出迷宮了。
——如果自小野君的所攜物品上飄出強烈的‘ヒロキ’香味,對兇手而言有什麼好處呢?”
這個問題雖不難,我當時卻未能回答。
“在這兒我們就要回到最初所做的實驗了。
——蜿蜒曲折的道路,在既不能看到走到前方的人所持光亮又不能仰仗其腳步聲的道路上,兇手是如何成功跟蹤的呢?”
我終于茅塞頓開。
江神學長起身走向書架,取出了一本書。
我不看也知道是什麼書。
他将書拿到桌上,誦念書中的一節、詩的一節。
“‘芳香款款而來,芳香獨自款款而來。
’……”
他繼續讀道:
“‘何為芳香?芳香并不自知。
’”
桌上放置的詩集,是白秋的《芳香狩獵者》。
“坦率地說,我是讀過這首詩之後才發現的。
即使沒有如此赤裸裸的提示,我也早該明白隻可能是這樣的。
”
江神學長展開了寫有我們剛才所誦念一節的那一頁。
仿佛有很多個“芳香”之詞自書中浮現而出。
“是‘芳香’獨自在一片漆黑中行走。
兇手是依靠自小野君所攜物品飄出的‘ヒロキ’之香進行跟蹤的吧?”
“啊,這不是阿裡阿德涅之線,是阿裡阿德涅之香啊。
”
我終于理解讓我一直不得要領的江神學長的話了。
我不再反問那又怎麼樣了。
“即使自己所攜物品釋放出如此強烈的香味,小野君也絲毫不感到奇怪。
因為他有嗅覺障礙,無法識别香味。
”
“‘何為芳香?芳香并不自知。
’”
我再次進行了引用。
——原來如此,這首詩宛如啟示一般。
“我一直覺得在蜿蜒曲折的洞内,僅看着手電筒的光亮進行跟蹤是很困難的,讀過白秋這首詩之後,我意識到了一種可能性,那就是會不會有阿裡阿德涅之香。
可是,我無法理解小野君為何可以那麼平靜地拿着味道如此強烈的東西。
可是這種疑問很快便消失了。
多虧了午餐的咖喱,我知道了小野君有無嗅覺症這一事實。
謎團如瞬間崩塌一般解開了。
“之後,我在腦中寫出答案後,想親赴鐘乳洞進行實地實驗。
我想知道若沒有阿裡阿德涅之香,是否能在黑暗之中的迷路上進行跟蹤。
結果是不可能。
”
我再次望了望白秋的詩集。
自我無意之中拿過這本書,欽佩其是一首不錯的詩之時起,江神學長已開始追溯阿裡阿德涅之線了。
在确認目的地值得一提之前,連自己正在追溯這條線的樣子都不讓我看到。
這個人向來如此。
“這麼說,兇手是知道小野君有無嗅覺症的人吧?”
“是的。
”
我努力回想江神學長于午餐席上詢問誰知道小野君有無嗅覺症的場景。
然而——
“可是,我們不知道誰知道這個事實,兇手可能沒有洩露自己知道的信息。
”
“是的。
兇手是知道小野君患有無嗅覺症,雖如此說,也無法斷定是誰。
”
那麼,推理之旅就到此為止了嗎?不對,江神學長不是說了“我知道兇手是誰了”嗎?
江神學長點燃了第二支煙,邊吸煙邊在此回顧之前的脈路。
“兇手在小野君的所攜物品上灑上‘ヒロキ’,然後以香味為向導——顧名思義——嗅到了他的畫室所在地。
然後偷偷靠近大概正在埋頭創作的小野君身後,沒有任何阻擋地勒死了他。
為了隐藏香味自死者所攜物品飄出的不自然性,隐藏與犯罪真相相連的不自然性,兇手在現場周圍及屍體上也灑上了同樣的香水,通過擴大不自然性而改變了真相。
”
我不想溫習。
聽到此處,我依舊完全沒想出兇手,所以我希望他快些說出來。
“能夠在小野君所攜物品上灑上香水的人就是兇手。
”
江神學長緩緩地說道,我以眼睛催促他繼續說。
“話說回來,小野君的所攜物品上,是何時、如何被灑上香水的呢?”
他說得悠哉遊哉,我不禁插嘴道:
“當然是進入洞穴之前了。
”
“是的。
最晚也是小野君進入洞穴之前。
——小野君提着裝滿畫材的手提箱、哼着歌去創作時,我們與他擦肩而過了。
剛才我也說過了,那時我們沒有聞到任何味道。
開始有香味是那之後的事,也就是小野君到樓下以後的事。
在此,我們可以得到這樣的結論:兇手是在小野君下樓後到穿過洞門之間這段時間内,将香水灑在了他的所攜物品上。
”
“能做到這一點的是……”
我的話堵在了喉嚨沒有出來。
“是當時在樓下——廚房的八木澤君。
”
3
——是這樣嗎?是嗎?
我閉目思索。
小野下樓時,在樓下的有當時在廚房的八木澤與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