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的棋士,尤其擅長用“炮”。
“炮”無法吃掉面前的敵方棋子,必須在同一直線上隔着另一個無論敵我的棋子,才能吃掉該子對面的敵人。
“老爺子的‘炮’實在厲害,我甘拜下風。
”
陶展文連輸兩盤後下場,換朱漢生挑戰。
朱漢生是絕無僅有的快棋手,擺棋子的手法雖然粗糙,棋力卻并不弱。
可是,他也連輸了兩盤。
“你今天是怎麼回事?強得不可理喻,竟然四連勝了!”陶展文說道。
徐銘義裝模作樣地說道:“這個問題該問你們自己。
”
“再來一盤!”朱漢生開始粗暴地擺起棋子。
戰火再燃,但沒下幾個來回,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連通卧室和客廳的門一直是半開着的。
徐銘義不慌不忙地戴上口罩,向客廳走去。
“啊,是李先生!”徐銘義打開房門,見到來客的模樣後,高興地說道,“快進來!屋裡還有兩個客人,都是中國人,是我的朋友。
”
新來的客人是五興公司的社長。
徐銘義摘下口罩,照例介紹起來,随後便是初次見面的寒暄。
但嚴格來說,陶展文和五興公司的社長并非初次見面。
對方見到陶展文,臉上也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我在東南大樓的地下室裡開餐館。
”陶展文說道。
對方終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說道:“怪不得我覺得在哪兒見過你。
”
這時,朱漢生又坐到了充當桌子的打字機台座旁邊,陶展文連忙拽了拽他的衣袖,催促道:“來客人了,我們走吧!”
“不走。
”朱漢生一口拒絕,“這一盤才剛開始,這次我占優勢,而且時間還早,下完再走。
”
說着,他看了看手表。
遺憾的是,表針早已停止轉動。
朱漢生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懶漢,也不知戴着這塊罷工的手表多少天了。
五興公司的社長在轉椅上坐下,揚手說道:“我沒什麼要事,請繼續下吧,也請允許我在旁觀戰。
”
朱漢生人雖懶散,頭腦卻很靈活。
他從對方揚起的手腕上窺到了準确時間,立馬校正好自己的手表,并擰緊發條。
“那我去叫咖啡。
”說着,徐銘義站起身,戴上了口罩。
“不用麻煩。
”客人開口勸阻,徐銘義還是來到客廳,撥通了電話:“一杯咖啡……嗯?聽不見?咖啡……一杯,一杯就行。
”
然後,他走進廚房,取出咖啡杯和托盤擺在桌上,随後便不慌不忙地回到卧室,摘下了口罩。
“又戴又摘的,你還真忙啊!”陶展文說道,“打電話時還是摘下來好些吧?你隻把口罩稍稍掀起,實在很難聽清。
”
這一盤的勝者是朱漢生。
有客來訪,徐銘義變得有點心急,不似平時那般冷靜了。
“好了,我們走吧!”朱漢生說道,“記賬吧,輸赢相抵,我今天輸你一百日元。
”
徐銘義打開手提保險箱,取出寫有“雜”的賬簿,将賬目記了下來。
最後一戰似乎令朱漢生異常開心,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卻不想動作過快,膝蓋狠狠地撞上了打字機台座,導緻棋盤劇烈晃動,差不多一半的棋子都掉在了地上。
朱漢生連忙拾起掉落的棋子。
幸好距離火盆較遠,象牙棋子才得以安然無恙。
“你這個冒失鬼。
”陶展文從旁責備道。
“我隻是一不留神。
”朱漢生一邊将棋子收入銀制的小盒,一邊說道。
正當陶展文二人取回衣服準備離開時,“白宮”咖啡館的女招待捧着琺琅容器走了進來,将咖啡倒入事先準備好的杯子中。
如此一來,既省去了回收杯子的麻煩,又很衛生。
而費用則在月底結算。
下象棋是一件令人糾結的事。
因為有客來訪,陶展文二人意猶未盡地離開了徐銘義的房間。
而平時,徐銘義是鮮有客人的。
不管怎麼說,二人都帶着未盡興的心情來到了東亞大街。
“剛過八點。
”陶展文先開口道。
自然,這是抛磚引玉之言。
“去我那裡繼續下?”朱漢生說道。
“這個……”陶展文嘴上含糊,二人的腳步卻不由自主地邁向朱漢生的“安記公司”。
戰場移至“安記公司”的事務所。
二人分坐棋盤兩側,展開了激烈的厮殺。
對徐銘義最後一戰的勝利似乎在精神上極大地鼓舞了朱漢生,陶展文無論如何都無法取勝。
到了九點半左右,他已經開始破罐子破摔。
他的确狀态不佳,而且也不曾在這樣的日子裡連續下棋。
“不下了。
”陶展文說道。
朱漢生接連打勝仗,士氣正旺,打算趁此絕佳狀态再赢兩三盤。
“時間還早呢!”朱漢生興沖沖地說道。
就此罷手,恐怕對方會以為自己是夾着尾巴落荒而逃。
于是,陶展文便以十點為限,接受了新一輪挑戰。
最後他終于赢了一盤。
“時間快到了,到此為止吧!”時機可謂恰到好處。
陶展文邊說邊站了起來。
“不行!”朱漢生用手指敲打着手表說道,“還有五分鐘呢!”
“五分鐘根本不夠,别下了。
”
“你想赢了就開溜嗎?!”
“不是,說好的時間已經到了。
”
就在這時,報刊會館的報時音樂開始奏起了《螢之光》,聲音響徹夜空。
“你這家夥最後耍賴,太不像話了。
”朱漢生一邊說,一邊極不情願地将棋子攏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