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念一想,這并沒什麼大不了——自己以前整日都保持在緊張狀态之中,如今卻不同。
自己已經遠離那種習慣二十年了,再說那些賬簿應該已落入警察手中。
陶展文并未将徐銘義給自己看的威脅信告知警察。
他并非忘記,而是故意未說。
他相信,寫出那封信的人是不會做出殺人這種事的。
他還擔心,倘若過度重視那封信,反而會緻使搜查偏離正軌。
警察想必早已将信沒收,作為重要的線索之一。
事到如今,再提及那封信并不會為其增加絲毫分量。
陶展文回到小島身旁,空酒碗已被重新斟滿。
他端起酒碗,凝視着碗中淡黃色的液體——那樣一絲不苟的老人為何會被殺?又是被誰所殺?
“說不定隻是竊賊幹的。
”身後有人說道。
“這樣說或許對死者不敬,但若隻是竊賊幹的,那也太叫人失望了。
其中必定另有隐情。
老頭子那麼有錢,又放高利貸,聽說他性格也很古怪,毫不妥協……若是沒有隐情也太……”
這個聲音恐怕代表了所有在場記者的心聲。
“豈有此理,警察保密得太厲害了,什麼也不肯透露。
”也有人憤慨地如此說道。
“我去趟警署。
”小島看了看手表,站起來。
陶展文和小島一同來到了走廊。
“小島君。
”陶展文說道,“我并未将徐銘義和吉田之間的關系告訴警察,因為我隻聽你說過,并未親自确認。
此案說不定便與吉田有關。
從協助搜查的意義上來說,或許将此事告知警察較為妥當。
你最清楚徐銘義和吉田之間的關系,能否由你向警察說明此事?”
小島默然不語。
“我想這樣是最合适的。
”陶展文再次說道。
“這個……”小島欲言又止,“其實很大一部分是我的猜測……”
“算了。
”陶展文說道,“你自己決定吧!這個問題全憑你的判斷。
總之,我今後不會将此事告訴警察或是其他任何人。
”
陶展文很清楚小島為了調查吉田付出了多少努力。
眼下,在對吉田渎職問題的追查上,他傾盡了自己年輕的熱情,即使面對各種各樣的壓力,他也從未屈服。
可以說,與吉田有關的情報是小島重要的财富,而且是尚未完成的财富。
要将尚未擦亮的明珠直接公示于衆,對小島而言是難以忍受的。
陶展文完全理解小島的心情,他之所以悄悄在走廊裡對小島說出那番話,其實是為了令他安心。
因此,在陶展文看來,小島眼中不經意間流露的感激神色實屬意料之中。
至于警察是否能夠掌握徐銘義與吉田之間的關系,還是個很大的疑問。
吉田之所以選擇徐銘義負責洗錢一事,應該是認可了老人的守口如瓶和小心謹慎。
因此,他們之間的關系不可能輕易外洩。
但換個角度考慮,連小島都能抓到很切實的線索,作為警察機構理應不會一無所獲。
在陶展文看來,無論怎樣都無所謂。
隻不過,他從小島身上感受到了充滿人性的深摯情感,那是一種一往無前的堅持,他希望盡可能幫助小島實現心願。
那幾本黑皮賬簿現在應該已經落入警察手中,陶展文在心中祈禱,希望賬簿不會挑明吉田與徐銘義之間的關系。
陶展文回到店裡,隻見記者們仍在大聲喧嘩。
一名記者用鉛筆在草紙上潦草書寫,說道:“《放高利貸的中國老人遇害》,這個标題不錯吧?”
“太長了。
”有人說道。
“‘高利貸’不能省去,‘中國人’也一定要保留……‘華商’如何?”
“聽起來好像外貿商一樣,感覺不怎麼樣。
”
“《臘月的慘劇》呢?”
“我在聖誕節前是不會用‘臘月’這個詞的。
”
說着兩名記者走出了店門。
與先前相比,店内顯得冷清了許多。
“各位,”陶展文說道,“可否不用‘高利貸’這個詞?改用‘經營公寓’怎麼樣?雖然有些長。
”
記者們沉默不語。
他們感到陶展文眼中放射出的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