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痊愈了。
”
“若痊愈,他當立即進京,這是皇命。
但至今未見動靜,看來恐怕還沒有徹底痊愈吧。
”
“不,朕聽說他已經痊愈,他隻是小心謹慎。
”皇帝對林則徐十分中意。
“喳!”穆彰阿跪伏在地,緊咬嘴唇。
“派急使去!”
就這樣,起用林則徐的事便定了下來。
“起用前雲貴總督林則徐為欽差大臣,迅赴廣西,會同鄭祖琛、向榮、張必祿,悉心剿撫”的消息陽曆十月十七日發出,十五天後,十一月一日,林則徐在福建接到谕旨。
雖說急使晝夜兼程,但早在兩天前,林則徐便已知曉。
連維材親自帶着消息到林家裡告訴了他,所以在正式接旨的第二天,林則徐就向廣西出發了,他早已做好準備。
出發頭天晚上,林則徐與連維材對桌而坐,交杯對酌,互叙闊别之情。
“自大人第一次拿到欽差大臣關防,已過了十年啊!”
“十二年了。
那時心情多暢快,年輕十二歲,真叫人羨慕!不過,我更羨慕當時那種暢快的心情!”林則徐把手中酒杯停在嘴邊。
“這麼說,您現在心情不暢快嗎?”
“你應該最了解呀!”說罷,他把杯中酒送進嘴裡,表情有點沮喪。
就上帝會和天地會的一些狀況,兩人讨論過多次。
林則徐曾與王舉志有過交往,他覺得天地會是因為失去了王舉志這樣的好領袖才淪為土匪的。
如果天地會能出一位傑出的領導者,還是可以寄托希望的。
而對上帝會,他總有些反感。
或許是因為他的骨血中滲透着儒家教養。
他覺得這樣的組織即使能成為一大勢力,也不可能紮根,終會枯死。
威脅清朝的還是天地會,國家前途也将依靠天地會。
林則徐食清之祿,但又身為漢人,内心矛盾,心情不暢。
與林則徐相反,連維材一直認為上帝會是值得注意的組織,他反複向林則徐說明自己的看法,可在關鍵點上,對方總不能理解。
他為此焦急,卻沒有辦法。
“我去廣西親眼看看,就會明白上帝會是否如你所說的那樣比天地會還可靠。
”
“去吧,不過不能在那裡待長。
适當時候,我也盡可能活動活動,好讓您回到北京,可不要在廣西跟他們打仗啊!”連維材搖了搖頭。
“你對他們寄予那麼大期望嗎?”
“反正我覺得,在這糟糕的世上,他們要比那些連拳頭也不敢舉的家夥好得多。
”
“他們會建立新社會嗎?”
“建立新社會的能力是有的,問題是能聚集多大力量。
坦率地說,我希望他們能建立他們自己的小天地。
”
“國中之國?”
“是,這樣,誰都可以進行比較,究竟哪方好。
劣勢的一方,為了生存就會努力,這就是競争。
沒有競争,不會有進步。
”
“哈哈哈!你是商人,所以才這樣說。
對我們來說,國中之國是不能允許的。
”
“這個我明白,不過,我不希望您去從事摧毀他們的工作。
”
“身不由己啊,唉!不可能像當年跟英國人打仗那樣啦!”
“總之,希望您不要勉強。
”
“臉色那麼難看嗎?”林則徐摸摸自己的臉。
“不隻是臉,您的整個身體都顯露出疲憊之相,您要多多保重!”
林則徐從福州出發時,洪秀全和馮雲山已從鵬化山脫險。
同一時間,在北京翠花胡同耆英别宅裡,耆英和穆彰阿正在密談。
“為什麼沒阻止皇上?”耆英責備穆彰阿。
“軍機大臣不止我一人,皇上問我前已問了其他大臣,我沒有辦法啊!”
“林則徐已把朝廷搞得亂七八糟,他可是危險人物。
”
“這個我明白,在林則徐眼裡,隻有國家,沒有朝廷。
”
“既然明白,為什麼不更賣點力氣說服皇上啊?”
“在關鍵時候,我會賣力。
不過,這次我改變了主意,沒必要去争辯。
”
“為什麼?”
“林則徐是危險,但有才,這樣的人,不能用到危險的地方去。
上次同英國打仗時用了他,他采取強硬政策,差點把朝廷毀了。
這次到廣西剿匪,依我看,那兒并非危險之地。
”
林則徐憂國之情至深。
他所愛的是中國這個“國家”,而不是兩百年前建立的“朝廷”。
穆彰阿是滿人,大清就是他的一切,沒有大清,就沒他這個人。
相比之下,對林則徐這樣的漢人來說,清不過是曆代王朝之一,王朝興滅不斷,清即使亡了,還會有下一個王朝繼承中國主權,他未必會同清王朝共命運。
穆彰阿認為,假定有個非常手段,對中國前途很有好處,但會使大清朝覆滅,林則徐也會毫不猶豫地采取。
“怎麼說不危險呢?”耆英問。
“廣西匪賊是必須要打擊的,愈重愈好,即使打過了,朝廷的根基也不會動搖。
英國打仗就不一樣,我們一手軟,賊勢就擴大,朝廷就危險。
剿伐匪賊必要有果斷勇敢的人物,像林則徐那樣的人……”穆彰阿進一步說明。
“嗯,有道理!林則徐是毒藥,以毒攻毒!”耆英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