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嘛,其實我也多少知道一點,因為這是最近的奇聞,社會上早就傳得沸沸揚揚了。
當然了,我沒你了解得這麼詳細。
所以,你能再給我說說嗎?”一位年輕的紳士如此說道。
随即,他将一塊還滴着鮮血的肉塊送進了嘴裡。
“好吧,那我就給你說說吧。
喂!服務生,再來一杯啤酒。
”
這一位也是個青年,衣冠楚楚,可頭發卻亂蓬蓬的,還留得很長,顯得極不協調。
随後,他說了這樣一段話——
“時間是大正某年十月十日淩晨四點;地點是某町郊外,富田博士家後面的鐵軌處——這就是案發現場。
一個冬天,不,是秋天吧,哎,管它呢……天還沒亮的淩晨,上行第×号列車打破了黎明前的沉寂,疾馳而來。
突然,不知何故,列車拉響了刺耳的警笛,随即,憑借着異常制動機構之力,列車緊急刹車,停了下來。
然而,還是差了那麼一點點,在它完全停下之前,軋死了一名婦人。
我可是現場目睹了,雖說是第一次,可還真是讓人不好受啊。
“這名婦人不是旁人,就是富田博士的夫人。
接到了列車員的報警後,刑偵人員趕到了現場,看熱鬧的人也聚攏了過來。
也不知是誰去博士家報的信,很快,富田博士便驚慌失措地和用人們一起跑了出來。
就在一片亂哄哄的時候,我正好經過那兒。
你知道的,我當時正好去那個町玩,而我又有早上起來散步的習慣,結果就被我撞上了。
屍檢開始後,一個像是法醫的家夥檢查了死者的傷口,檢查完畢後,屍體被擡進了富田博士家裡。
在旁觀者眼裡,事情簡簡單單,就這麼結束了。
“我所看到的,也就是這麼多。
下面所要說的,是綜合各家報紙的報道,并加上我自己的想象得出的内容。
“根據法醫的觀察,死因當然是碾壓而死,主要是右腿從大腿根處被軋斷了。
而能夠說明事情發展到這一步的最有力證據,就是在死者的懷裡找到的,那個夫人寫給她的丈夫,也就是富田博士的一封遺書。
信上說,自己常年患有肺病,難以治愈,不僅自己痛苦,也給身邊的人帶來了許多麻煩,她已經難以忍受,所以要自行結束生命。
大概就是這麼個意思。
這種事情似乎并不稀罕。
這時,要不是出現了一位名偵探,估計這事也就到此為止了。
報紙也頂多在第三版刊登一個小小的報道,說什麼‘博士夫人厭世自殺’之類的。
可正是托了那位名偵探的福,這事才成了我們的絕妙談資。
“這位名偵探名叫黑田清太郎,當然了,說他是名偵探,不過是外行人的想象罷了。
“當時那家夥就像外國偵探小說中所描寫的那樣,像狗一樣四腳着地趴着,将周邊的地面嗅了個遍。
然後,他跑進富田博士的家裡,對主人和仆人們提了各種各樣的問題,又用放大鏡将每個房間的每個角落都仔細觀察了一遍。
反正就是運用所謂的最新偵探法,大大地折騰了一通。
最後,他到上司面前說:‘這案子,看來還得仔細調查啊。
’聽他這麼一說,大家全都緊張起來了。
首先便對屍體進行了解剖。
解剖由某大學醫院的某某博士執刀,而解剖結果則證明,黑田名偵探的推測一點都沒錯。
因為他發現了死者在被碾死前已經服用了某種毒藥的痕迹。
也就是說,有人事先将夫人毒死後,将其屍體搬到鐵軌上,造成了自殺的假象。
其實,這是一起不折不扣的兇殺案。
當時的報紙上刊出了《兇手為誰》這樣聳人聽聞的大标題,極大地煽動起讀者的好奇心。
于是,承辦此案的檢事便将黑田刑警叫了來,要他進行證據調查。
“黑田刑警煞有介事地拿出了三件證據:第一,一雙平口皮鞋;第二,用石膏翻制的腳印模型;第三,幾張皺巴巴的舊紙。
你看,這就有些偵探小說的意思了。
根據這三件證據,黑田刑警聲稱:博士夫人并非自殺,實為他殺。
而殺人兇手不是别人,居然就是其丈夫,富田博士本人。
怎麼樣?這下事情就變得好玩了吧。
”
青年說到這兒,帶着狡黠的微笑望着對方的臉。
随即從衣服裡面的口袋裡掏出一個銀色的香煙盒,動作麻利地捏出一根“牛津”[一種在當時十分昂貴的美國香煙。
]牌香煙,随手“啪!”的一聲合上了蓋子。
“是啊。
”正聽着的那位青年,立刻給他擦了根火柴,說道,“到此為止,我也都基本了解。
可那個叫黑田的家夥,是怎麼發現兇手的?這方面,我倒是願聞其詳。
”
“要說起這一段,簡直是一本偵探小說。
照黑田刑警的說法,他之所以會産生是否為他殺的疑問,是因為法醫曾頗為不解地嘟囔了一句‘沒想到死者傷口的出血量竟然這麼少’。
就是這麼點細枝末節。
好像之前在大正某年某月某日某某町發生的老母被殺案,也出現過同樣的情況。
據說盡可能地懷疑,然後仔細地一個個對疑點進行排查,這就是偵探術的基本原則。
而黑田刑警深谙此道,所以他就先構建了一個假設:不知哪個男人或女人,給夫人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