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生過口角。
他人有教養,謙和穩重,我也不喜歡争争吵吵。
雖說程度略異,兩人畢竟相互尊重,同舟共濟。
但終究我們在最佳時期分道揚镳了。
在我突然辭離之後,他獨自幹得蠻好,坦率地說,甚至比我在時幹得還好。
工作不斷取得成果,公司也發展壯大起來。
又招了新人,更可得心應手地駕馭他們。
津神方面在獨立後也安詳得多。
我想也許問題在我這方面,也許我身上的某一種東西沒有給他以健全的影響。
所以我離開後他才幹得那麼左右逢源、舒心惬意:對部下連哄帶騙,使得他們俯首貼耳;在管财務的女孩兒面前還開幾句粗俗的玩笑;大把大把地利用經費把别人拉到銀座夜總會裡去,盡管他總覺得這樣無聊透頂。
假如同我在一起,他勢必顧慮重重,無法如此自由自在地施展拳腳;勢必總是察看我的眼色,每做一件事都考慮我會有何想法。
他就是這樣的人。
其實,當時無論他在旁邊做什麼,我根本不曾介意。
在所有的意義上,他這個人還是獨立合适,我想。
一句話,我的離開使得他幹事開始同年齡相符。
是同年齡相符,我想道,并且發出了聲:“同年齡相符。
”一旦出聲,竟又覺得他與我毫不相幹。
9點,電話鈴響了一次。
我壓根兒沒料到會有人打電話來,一時搞不清那鈴聲是何寒義。
總之是電話。
鈴聲響第四遍時,我拿起聽筒貼在耳朵上。
“今天你在大廳眼盯着看我吧?”是服務台那女孩兒的聲音。
從聲音聽來,似乎既未生氣,也不算高興,平平淡淡。
“看了。
”我承認。
她沉默片刻。
“工作中給你那麼一看就緊張,我。
緊張得很。
結果事情辦得一團糟,就在你看的時間裡。
”
“再不看了,”我說,“看你隻是為了給自己增加勇氣,想不到你竟那麼緊張。
往後注意再不看了。
現在你在哪裡?”
“在家。
準備洗澡睡覺。
”她說,“對了,你要多住幾天?”
“嗯。
事還有點沒完。
”我說。
“以後可别那麼看我喲,搞得我狼狽不堪。
”
“再不看了。
”
短時沉默。
“你說,我有點過于緊張?整個人?”
“怎麼說呢,說不好,因為這東西因人而異。
不過給人家那麼盯視起來,任何人恐怕都多少感到緊張,你不必放在心上。
再說我這人有一種有意無意盯視什麼的傾向,無論什麼都盯住不放。
”
“怎麼會有那種傾向呢?”
“傾向這東西很難解釋。
”我說,“不過往後注意不看就是。
我不想讓你把事情辦糟。
”
她沉默了一會,似乎在思索我的話。
“晚安。
”她終于開口道。
“晚安。
”
電話挂斷了。
我進浴室洗罷澡,在沙發上看書到11點半。
然後穿上衣服,來到走廊。
走廊很長,迷宮般地拐來拐去。
我從這一頭走到另一頭。
最盡頭處有職工專用電梯。
電梯設計得有意避開住客的視線,但并非躲藏。
朝着“太平樓梯”的箭頭方向走不遠,并排有幾扇門沒寫客房編号,其拐角處有一電梯,上面貼有“貨物專用”字樣的紙标,以防住客乘錯。
我在職工專用電梯前觀察多時,電梯一直停在最下一層。
這時間裡幾乎無人使用。
天井的音箱中小聲播出背景音樂,是保爾-莫裡亞的《水色戀情》。
我試按一下電鈕。
一按,電梯如大夢初醒一般擡頭爬将上來。
樓層顯示數字于是次第變換:1、2、3、4、5、6……徐緩但不寒糊地漸漸臨近。
我一面聽《水色戀情》,一面注視數字。
假如裡面有人,謊說一句看錯電梯就是了。
反正賓館住客這号人總是不斷出錯。
電梯繼續上升:11、12、13、14。
我挪後一步,雙手插兜,等待門開。
15——數字的變換停止了。
一瞬間悄無聲息,旋即電梯門修地分開:空無一人。
好個悄然無聲的電梯。
同老海豚賓館裡那個氣喘籲籲的家夥大不相同。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