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銀河”運輸機》。
這玩藝兒相當神經過敏,且極其好戰,但可用來消磨時間。
玩罷,回房間看書。
這一天一無所獲。
書看膩了,便看窗外雪花。
雪整整下一天沒停,我不由心生感慨:雪這東西居然有如此下法!12點時,去賓館自助餐廳吃了點夜宵。
而後又回房間看書,看窗外雪花。
不過這天也并非毫無所獲。
我正在床上看書,4點鐘聽得有敲門聲。
打開一看,見是她,服務台那位身穿天藍色坎肩的眼鏡女孩兒。
她從稍微打開的門縫中猶如扁平影子似的倏地溜進房間,迅速把門帶上。
“在這裡給人撞見,飯碗可就丢了。
這家賓館,對這種事嚴厲得很。
”她說。
她打轉環視一圈房間,坐在沙發上,一頓一頓地拽着裙角。
随即籲了口氣,說她現在是休息時間。
“不喝點什麼?我是喝啤酒。
”
“算了,沒多少時間。
咦,你一整天悶在房間裡做什麼?”
“算不上做什麼,虛度光陰而已。
看書,看雪。
”我從冰箱裡拿出瓶啤酒,邊往杯裡倒邊說。
“什麼書?”
“西班牙戰争的。
一五一十寫得相當詳細,而且寒有各種各樣的啟發性。
”西班牙戰争的确是極富啟發性的戰争。
過去确曾有過這樣的戰争。
“我說,可别以為奇怪。
”她說。
“奇怪什麼?”我反問道,“你說的奇怪,指的是你來這裡?”
“嗯。
”
我手拿酒杯在床邊坐下。
“奇怪不覺得,吃驚倒有一點,主要還是高興。
正悶得發慌,巴不得有個人說話。
”
她站在房間正中,一聲不響地脫掉天藍色坎肩,搭在寫字台前的椅背上,以免弄皺。
然後走到我身旁,并攏雙退傘下。
脫去外裝後,她顯得有些弱不禁風。
我把手摟在她肩上。
她把頭靠在我肩頭,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氣撲鼻而來。
潔白的襯衣棱角分明。
兩人這樣呆了5分鐘。
我紋絲不動地摟她的肩,她靠着我的肩閉目合眼,仿佛睡熟似的靜靜呼吸。
雪花仍然飄飄灑灑,淹沒了街上的一切音響,四下萬籁俱寂。
我想她大概很累,想找地方稍事歇息。
而我就像棵落腳樹似的。
她的疲勞使我感到有些不忍。
她這樣年輕漂亮的女孩兒如此疲勞是不合理不公正的。
不過轉念想來,疲勞這東西的降臨與美醜、與年齡并無關系,如同暴雨、地震、雷電、洪水的發生一樣。
5分鐘後,她揚起臉,離開我身邊,拿起衣服穿上,重新坐回沙發,擺弄着小手指上的戒指。
穿上外衣,她看上去又有點緊張,而且給人一種陌生感。
我依然坐在床邊看着她。
“對了,你在十六樓碰見怪事那回,”我試着問,“當時你有沒有做和平時不同的事?上電梯之前,或上電梯之後?”
她略歪起脖子想了想。
“這……有沒有呢?我想沒做什麼不一樣的事……記不起來了。
”
“沒有什麼和平常不同的征兆之類?”
“一般,”說着,她聳了聳肩,“沒有任何反常。
乘的是普普通通的電梯,隻是門開時一片黑暗,沒别的呀!”
我點點頭:“噢,今天找個地方一塊兒吃飯可好?”
她搖頭說:“對不起,請原諒,今天有個約會。
”
“明天呢?”
“明天要去遊泳學校。
”
“遊泳學校,”我說着,笑了笑,“古代埃及也有遊泳學校,知道嗎?”
“哪裡知道那麼多!”她說,“騙人吧?”
“真的。
因為工作關系查過一次資料。
”我說,“但就算是真的,于現在也毫無關系。
”
她瞥一眼表,起身說了聲“謝謝”,然後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溜出門外,走了。
這是我今天唯一的收獲。
微不足道的收獲。
然而古代埃及人恐怕也是從微不足道的事情中發掘喜悅,度過微不足道的人生,最後告别塵世的。
同時也練習遊泳,或做木乃伊。
而諸如此類的積累,人們便稱之為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