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見!”五反田說,“不過可能的話,還是恨不得掐死。
一瞬間打死太便宜了他們。
”
“高見!”我首肯贊成,“我們是高見對高見。
”
“實在是……”說到這裡,他緘住口,然後歎息一聲,雙手再次在臉前合起,“心裡暢快多了。
”
“那好。
”我說,“就像《國王的耳朵是騾子的耳朵》一樣。
蹄子刨坑大聲吼叫。
說出口來心裡暢快。
”
“完全正确。
”
“不吃碗泡飯?”
“謝謝。
”
我燒開水,用海菜、梅肉幹和裙帶菜簡單做了泡飯。
兩人默默吃着。
“在我眼裡,你像是生活得津津有味,嗯?”五反田說。
我背靠牆壁,聽了一會雨聲。
“就某部分來說是這樣,或許津津有味,但絕對稱不上幸福。
如同你缺少某種東西一樣,我也缺少某種東西。
所以,也過不上正經像樣的生活,不過單純踩着舞步連續跳動而已。
身體已經熟悉了舞步,可以連跳不止,其中也有人誇我跳得不錯,但在社會上則完全是個零。
34歲了還沒結婚,又沒有響當當的職業,得過且過罷了。
連分期付款買一套住房的計劃都沒有眉目,更談不上困覺的對象。
後30年會怎麼樣呢,你以為?”
“車到山前必有路。
”
“或許,”我說,“或許有路,或許沒路,無人知曉,彼此彼此。
”
“可我現在就某部分來說都不津津有味。
”
“那或許是的。
不過你幹得可是很出色。
”
五反田搖頭道:“幹得出色的人難道會這樣沒完沒了地發牢蚤?或給你添麻煩?”
“這種時候也是有的。
”我說,“我們是在談論人,不是談論等比數列。
”
1點半時,五反田說要回去。
“在這兒住下也可以喲!客用卧具還是有的,天亮再給你做頓美味早餐。
”
“不了。
你這麼說倒是難得,可我酒也醒了,得回去。
”五反田連連搖頭,看上去的确酒已醒來,“有件事求你,挺怪的事。
”
“可以,說說看。
”
“對不起,可以的話,能把你那‘雄獅’借我用一段時間?我把‘奔馳’留給你。
說老實話,開這家夥去和以前的老婆優會未免太惹人耳目。
無論去哪裡,隻要看見這車在就馬上知道是我。
”
“‘雄獅’任憑借多少天都沒問題。
”我說,“悉聽尊便。
眼下我沒做事,用不着幾次車,借給你一點都不礙事。
不過坦率說來,你那輛時髦漂亮的超一流車留下來我可是非常頭疼。
一我這停車場是按月租的場地,晚間說不定會發生什麼惡作劇;二來駕駛當中有個一差二錯把車弄出毛病,我實在賠償不起,負責不起。
”
“放心,一切全由事務所負責。
早已入了保險。
你就是碰傷了也不要緊,反正有保險金下來,不必擔心。
你要是有興趣,投到海裡去也沒關系,真的沒關系喲,下次好買輛法拉利。
有個色情讀物作家想賣法拉利。
”
“法拉利……”
“你的意思我明白,”他笑道,“不過算了。
或許你想像不到,在我們那個天地裡有修養的人混不下去。
所謂有修養的人,在我們那裡和‘性情古怪的窮小子’是同義語。
有人同情,但無人欣賞。
”
最終,五反田開着我的“雄獅”回去了。
我把他的“奔馳”開進停車場,這車敏感好鬥,反應敏捷,力大無窮。
哪怕稍一踩加速闆,都可以蹿到月球上去。
“用不着那麼逞能,四平八穩地慢慢來好了!”我咚咚敲着儀表闆,大聲叮囑“奔馳”。
但它好像全然聽不進去。
連車也看對方的臉色。
罷了罷了,我想,連“奔馳”都是一路貨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