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願意跟我一組,嫌我老,都怕吃虧,隻有東子。
給我帶酒,給我分煙,唉,那時候,我倆人窩在車上,半盒煙,分着抽一宿。
”
老人沉默下來,衆人也跟着沉默下來,隻有彼此的呼吸,近在耳畔。
“我這輩子命苦,唯一碰上的好人,就是東子。
”
老人挂着淚笑了,用掌根抹了把臉。
“警察同志,你們緩兩天抓我吧,我等地裡這波菜賣出去,錢就還得差不多了,你們到時候來,我跟你們走,真的,我不跑,這賬還上,我也就放心了。
”
“老人家,我們不會抓你的,”老馬遞過去張紙巾,“但是倪向東确實有殺人嫌疑,現在死者三人,希望你能配合我們——”
“不可能是他,警察同志,不可能,”孫傳海拍着大腿,“你們去調查調查,但凡共事的,哪個不說他好?
“你們去他家看看,過得那個苦,比我這還不如,什麼都是便宜的,吃的喝的都是便宜的,抽的煙也是最便宜的。
“媳婦也不舍得娶,省吃儉用圖啥呢?省的錢都捐給别人,有瘾似的,捐給個孤寡老頭,你們說說,這麼個老好人,能殺人?不可能,真的。
”
他扯住孟朝的手不肯撒開。
“而且,他跟小軍那麼好,親兄弟一樣。
你們去問問,真的,去問問,誰不說倆人好的跟親兄弟一樣?”
正辯白着,院外忽然鬧哄哄的亂起來,童浩起身朝外瞅,看見七八個人推搡着,一齊湧進了院子。
屋門豁然大開,衆人争先沖進屋裡,連同着屋外的北風,将孟朝他們團團圍住。
來人并不說話,手裡攥着什麼,臉上紅撲撲的,嘴裡往外哈着白氣。
“你們幹嘛?”
“我們是工友,接到老孫頭的電話就來了,願意作證——”
“我們都願意作證——”
“東子是好人,他每個月給我這寡老頭子送豬肉。
”
“他跳過海裡救我兒子。
”
“我住院時候他也捐過錢——”
他們的話語同時炸響,七嘴八舌亂成粥,聽不清說些什麼,人群躁動起來,還有人把手裡的什麼玩意,高高舉着,使勁往前遞。
“警察同志,我一個人的話你們可以不信,可這麼些人,這些人都受過他的恩惠,不可能扯謊,”孫傳海說着就要往下跪,“我願意以這條老命擔保——”
其他人也跟着跪下去,孟朝這才看清,那人舉在頭頂的是張紅紙,黑色中性筆反複描邊,加粗“擔保書”三個大字,再下面,是七扭八歪的名字。
“警察同志,我們都願意作保,東子是好人,曹小軍絕對不是他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