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保一直鬧着吃,早知道就提早給他了——
點點滴滴的碎片徑自翻湧上來,吳細妹忽然發現,自己居然對生命還有這麼多的貪戀與不舍。
人真的好奇怪,隻有在快要死的時候,才會思考起怎麼活。
來琴島許多年,她和曹小軍幾乎不曾享受過什麼,除了打工的地方,他們基本沒去别處逛過。
人人都說這座海濱小城風景如畫,他們有那麼多沒去看過的美景,當時總想着日後會有時機,等天保病好,等再攢些錢,等天氣暖和,等——
她胡亂想着,就是不肯去面對眼前的現實。
可容不得她再逃避,轉眼間,二人已經跑到樓下的圍欄,何去何從,現在必須做出個決斷。
“我去船廠,你去工地。
”
曹小軍的臉隐在月色之下,隻有一雙眼,晶晶亮的。
“我總感覺,東子一定在船廠躲着,我去跟他談。
”
“咱倆一起去——”
“不,”他搖頭,“不敢賭,如果賭錯了,我們會怨自己一輩子。
”
“好,那我去工地。
”
他點點頭,轉身就要走,吳細妹忽地攥住他的手,緊緊攥住,直攥的指節泛白。
“小軍——”
她咬緊牙,直直望向他,眼裡包着淚。
她本想躲開他的眼,可心底又似乎是知道,這是最後一次端詳的機會。
不知為何,她覺得與這個男人共度的日日夜夜,都像是為了等待這一刻的離别。
然而離别真的到來時,所有的肝腸寸斷又全一股腦的哽在了嘴邊,能吐出來的,隻有一句淡淡的話。
“萬要小心。
”
“你也是。
”
囑咐完了,她仍舍不得松開,抖着聲音,故作輕松。
“咱還沒約好呢,結束之後,在哪兒碰頭?”
曹小軍回身望她,細瞧她握住自己的手,曾經柔軟小巧的,如今皴裂粗糙。
但她仍是他心中的那個女孩,一日都不曾變過。
他永遠記得那晚沸騰的夜市燈火,記得她孱弱瘦削的肩頭,記得她染血的臉上,粉馥馥顫巍巍的笑。
十幾年風霜,二人曆經了那麼多苦楚,她在他心中卻是如一的美好。
她是他此生唯一的愛人,也是最重要的家人。
她是他的命。
“在輪渡好不好?”
曹小軍摩挲着吳細妹的手,硬撐出個笑來。
“結束之後,我們帶着天保,在輪渡碰頭,然後離開這兒,去别的地方,好好生活。
我答應你,我們今後做好人。
”
他将她拉進懷裡,聽着她嗚咽,輕輕撫着她的背。
“都會好的,天保的病會好起來,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