磕頭,一下一下,碎石子嵌入額上的皮肉。
“你要什麼,要什麼我都給你,全給你!”
他拉開黑色皮包,捧上帶血的鈔票,鼻涕和淚淌了一臉,悲切的求饒。
“隻要你饒了我,隻要你饒了我——”
他可曾饒了他?
沒有。
他隻是垂下眼,轉着刀,居高臨下地立在那裡,目睹男人的歇斯底裡,淡漠微笑,像一尊泥塑木雕的邪神,享用着衆生的疾苦。
他并沒有饒過他。
如今,也輪到他求饒了。
黑影自然是不聽的。
幾步追上來,薅住倪向東的衣領,一把掼在地上,毫不費力地就控制住了他。
一翻身,岔開兩腿,強壓到他身上。
“我若不管你,你躺在這深山裡,血流光了,也是個死。
”
影子嘴唇打顫,話語也跟着抖,而藏在身後的右手,緊攥着塊尖銳的石頭。
“長痛不如短痛,不如,不如我給你個痛快。
”
倪向東知道,這場孤注一擲,到底是輸了。
靈魂離了竅,走馬燈似的觀望見自己這大半輩子。
從小鄉人便誇他機敏聰慧,長大後這份才情卻用在了歪路子上,大把光陰通通浪在了賭坊裡。
他曾是場上的好手,骰寶、牌九、番攤、梭哈,種種把戲,無一不通。
慣于見風使舵,擅長揣度人心,也因着這份伶俐,處處铤而走險,将人生活成了一場豪賭。
偷雞摸狗,打架鬥毆,不是沒陷入過危險境地,隻是每次都憑着小聰明僥幸過了關。
然而久賭必輸,賭徒的下場唯有一種,那便是千金散盡。
倪向東張開眼,見黑影兩手捏着塊石頭,高高揚起,即将砸下。
也就是那一刻,他忽地看清了影子的臉。
雖然髒污,但掩不住左頰的胎記,青色胎記。
他覺得這人有些眼熟,似乎在哪裡見過。
在哪裡呢?這荒山裡的野人又會是誰呢?
不是兄弟,不是仇家,可哪個過客會給他留下如此之深的印象?
黑影大喝一聲,石頭朝面門掼下來,掀起一股子風。
他霍地想起來了。
是他,是那晚大排檔上,坐自己鄰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