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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督公 《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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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但活着的隻能咬牙努力地活下去。

    他們都知道,兩代之後,這一切都會被遺忘殆盡。

    尤其對那些災難沒有降臨到頭上的人。

     日軍大約不到四十天就抵達辛一家居住的小鎮了。

    因為住郊外,消息又晚了兩天。

    一些有頭有臉的社會賢達或富商已經被抓,或越過長堤逃到新加坡了。

    如果和英國人關系好,就有機會登上他們棄島的船了。

     辛一家呢?不外乎兩種可能。

     一是和那些僥幸活下來的人一樣,純粹因為幸運,遇上軍紀較好的部隊,那一帶沒有激烈地抵抗,因此什麼事也沒有發生。

    但幾英裡外的西邊的園丘還是發生了兩場屠殺,死了幾百個人。

     那一天,父親腳踏車載着辛和一疊膠片、一顆大波羅蜜、幾顆舍不得吃的紅毛榴梿,到鎮上想換一些米和肉。

    一走出樹林,馬上被陌生的語言喝止。

    路邊有一部土色的軍車,兩張從沒見過的臉孔,臉很臭,目露兇光,但看來年歲并不大。

    扛着長槍,槍頭露出一截亮亮的刀刃,朝他們比畫。

    父親停下。

    還來不及反應,那人快步趨前,臉頰就啪地挨了重重的一個巴掌,連嘴裡的煙鬥都掉到地上。

    辛吃了一驚。

    父親低下頭用力按着他的肩膀,下車,屈身撿起煙鬥。

    辛突然聽到熟悉的語言,隻是口音很怪,聽起來假假的。

     “遇到大人要立正敬禮。

    喊‘大人’。

    ”閩南話。

     是另一個士兵。

    他在一旁示範。

    嘴角掠過一抹笑意。

     辛下車,和父親一道朝兩個士兵畢恭畢敬地行了個禮。

     父親把兩顆紅毛榴梿捧了低着頭獻上,但他們示意他把那顆大波羅蜜也扛上軍車後座。

     ——趕快看看就回去,代志大條[閩南語,指事态嚴重。

    ]啰。

    日本鬼真的來了。

     走了段路後,父親小聲地說。

    辛轉過頭,看他皺着眉頭。

     幾乎每個十字路口都有士兵,都要敬禮。

    街上沒私家車,沒什麼行人。

    沒有人開店。

    少數推着腳踏車的,大概都像他們那樣是誤闖的。

     到街場,不禁大吃一驚。

    遠遠看到大街兩旁的洋樓上,密密兩列紅膏藥旗飄揚。

    父親掉回頭。

     父親一回來就把山豬槍磨得銳利發亮,藏在屋梁上。

     日本兵後來也來過他們樹林裡的家,但隻是要了他們養的豬、雞,連女人都沒碰。

    那次上街的事之後,母親就盡量讓自己看起來髒兮兮、臭烘烘的,連她自己都受不了。

     他們一家吃不飽(隻有番薯木薯)餓不死,提心吊膽地挨過那三年八個月。

     那些擔心害怕的日子裡,母親依然經常夢到諸神。

    但他們好像也有自己的問題要處理。

    他們無力阻止自己越變越小。

    如果沒有伸以援手,父親說他夢裡的諸神一定會化為灰燼。

    辛在小溪裡曾經見過妹妹變成的魚。

     或者,不幸地,和那些死難者一樣,全家被殺,房子也被一把火燒掉了。

    因住處偏遠,時有抗日軍出沒,被懷疑是反抗軍的據點。

    如果是那樣,雜草雜木很快就會進駐,占滿那原來是房子的地方。

     一如那些被亂葬的死者們,在熱帶的大地裡,屍骨很快就腐爛殆盡,如果是全家被殺,就更好像不曾存在過那樣。

    不過是園裡多了幾個土丘。

    久了,也就崩塌了。

    但那些夢并沒有消失,即使是在做夢的人死後。

    它們變成了雜草的種子,随風飄散,當然也不記得自己曾經是夢,也就跟一般的雜草種子沒兩樣了。

     雨後,大地處處重新長起了雜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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