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呀,陽光照耀下金光閃閃的椰樹呀,全都在我眼前搖晃起來。
我覺得自己正在流沙之上,被大地吞噬。
不過,這應該是疲勞過度而産生的幻覺。
想到自己很有可能身處流沙區,這個念頭喚起了我無比的力量——由恐懼轉化而來的力量,我忍住疼痛,不顧自己鮮血淋漓的雙手,迎着海浪繼續爬行。
十分鐘後,一切一切的痛苦,連同十天以來的饑餓和幹渴,整個兒壓在了我的身上。
我半死不活地躺在了溫暖堅實的沙地上,腦子一片空白,沒有感謝誰,也沒有感到一絲一毫的喜悅,雖然自己在毅力和希望的支撐下,懷着不懈的求生意志,登上了這片安靜而陌生的海灘。
人的足迹
登上陸地後,你首先注意到的是一片寂靜。
在你有所感覺之前,就已經陷入了這巨大的沉默。
片刻之後,你會聽見浪花拍打海岸的聲音,那聲音遙遠而又憂傷。
然後,是微風吹過椰樹葉的沙沙響聲,這強化了你的感覺,你真真切切地在陸地上了。
當然,接下來你就知道,自己得救了,盡管還不知道身處何方。
等我躺在沙灘上恢複感官知覺後,便開始打量這個地方。
這是個荒僻之地。
我本能地尋找着人的足迹。
離我大約二十米遠的地方,有一處帶尖刺的鐵絲網。
那裡有一條彎彎的小路,上面有牲畜走過的蹄印。
路旁還可以看見被砍開的椰子殼。
這本隻是證明此處有人煙的最微不足道的證據,但對那時的我來說不亞于一種神啟。
我興奮得不知所以,把臉貼在沙子上,等候着。
等了差不多十分鐘。
我一點一點地恢複了體力。
已經六點多鐘,太陽完全升起來了。
就在小路旁邊,碎椰子殼那頭,還有幾個完整的椰子。
我朝它們爬了過去,讓自己靠在一棵樹幹上,然後把一隻光溜溜的、一點兒縫隙都沒有的椰子用膝蓋緊緊夾住。
就像五天前我擺弄那條魚一樣,我迫不及待地想在椰子上找到一個可以下手的地方。
每轉動一次椰子,我都能聽見裡面汁水的激蕩聲。
那低沉的汩汩流動的響聲更攪得我幹渴難耐。
我的胃很疼,膝蓋那裡的傷口在流血,皮開肉綻的十根手指一抽一抽的,隐隐作痛。
我在海上漂流的十天裡,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瘋掉。
可那天早晨,當我把椰子轉來轉去,想找一個軟一點的地方鑽個眼,聽着清涼新鮮的汁水就在我兩手之間汩汩作響而我卻無法喝到時,我覺得自己要瘋了。
每個椰子的頂上都有三個小孔,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