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長的一分鐘後,一條瘦骨嶙峋的狗出現了,後面緊跟着一頭驢,驢背上還馱着兩個筐。
狗和驢後面出現了一個白人,他臉色蒼白,頭上戴了頂草帽,褲腿一直卷到膝蓋上,背上斜背了支卡賓槍。
那人在小路拐彎的地方一露面,便驚訝地看着我。
他停下了腳步。
那狗将尾巴豎得筆直,過來嗅了嗅我。
那人一動不動,一聲不吭。
過了一會兒,他取下卡賓槍,把槍托支在地上,繼續打量着我。
不知為什麼,我總覺得自己是在加勒比海的某個地方,反正不會是在哥倫比亞。
我不知道那人能不能聽懂我的話,還是決定講西班牙語。
“先生,幫幫我!”我說道。
他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帶着神秘莫測的神情繼續打量着我,眼睛一眨不眨,槍還是支在地面上。
“現在就差他給我一槍了。
”我心灰意冷地想道。
那狗在我臉上舔來舔去,而我連躲開它的力氣都沒有。
“幫幫我!”我又說了一遍,心中半是希望半是絕望,擔憂他聽不懂我在說什麼。
“您怎麼了?”他問我,語氣很是和藹。
聽到他的聲音,我意識到在此刻,比起幹渴、饑餓和絕望,更折磨我的是講述我全部經曆的願望。
我差點兒被自己的話噎住了,一口氣不帶喘地對他說道:
“我是路易斯·亞曆杭德羅·貝拉斯科,海軍卡爾達斯号驅逐艦上二月二十八日落水的水兵之一。
”
在我想來,沒有人會不知道這件事。
我以為隻要我報出家門,那人便會立即上前幫助我。
可他面不改色,還是站在原地看着我,完全沒有理會那條狗過來舔我受傷的膝蓋。
“您是賣雞的水手?”他這樣問我,興許是想到了那些沿着海岸線倒賣豬和各種家禽的貨船。
“不。
我是海軍水兵。
”
直到此刻那人才算動了動身子。
他把卡賓槍重新挎到後背,又把草帽往後推了推,對我說:“我得把這些金屬線送到港口去,然後再回來找您。
”我覺得我又要失去一次機會了。
“您肯定會回來嗎?”我幾乎是在哀求。
那人回答說是的,他絕對會回來的。
他和氣地朝我笑了笑,便跟在毛驢後面繼續趕路了。
那條狗還留在我身邊,在我身上嗅個不停。
直到那人走遠了,我才想起來那個問題,幾乎是吼叫着問他:
“這裡是哪個國家?”
他非常冷靜地說出了一個詞作為回答,這答案是我當時萬萬沒有想到的:
“哥倫比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