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快事。
我已看破此身,一任東皇磨滅。
但隻……”便住了口。
翠雲道:“姐姐有甚不了語,到這樣時候還不說向妹子?姐姐,我看你滿臉含憂,兩眉積恨,有萬千心事,似又在憂愁苦惱之外。
”翠翹道:“然,信有之。
欲對妹言,難以啟齒;如若不言,又怕辜負了那志誠種一片心。
”翠雲驚道:“所謂志誠種,莫非金千裡乎?姐姐從未觌面,何從知其志誠?”翠翹歎道:“餘承金生不諱之盟,誓同偕老。
今日禍生不測,全孝安能全義。
我此一去,未知飄泊何方。
彼及歸來,萬種相思安托。
賢妹端坐,受我一禮。
”翠雲道:“姐姐要拜我卻是為何?”翠翹道:“此拜不為别事,金郎未了恩情,盡托賢妹為我償還。
我雖骨化形消,因風委露,亦含笑于地下矣。
”言畢,放聲大哭,死去移時方醒。
翠雲慌抱之懷中,道:“姐姐之命,妹無不領,願姐姐好自珍重。
”翠翹道:“金郎遼陽才去,救父救弟又不能少待須臾,事出兩難,不得不托妹氏,以償恩情債負。
金生與我有盟章一道,銀串一雙,盡付賢妹。
賢妹善事多情,求以為好可也。
金生之情不多得,金生之品不易逢,我與他無限期許,悉賴賢妹完之。
他日夫榮妻貴,慎毋忘作媒人也。
倘媒婆一至,則不及再言,聊為數字,轉寄情郎:為言紅顔薄命,至今斯驗矣。
回想月下之盟,可複得乎?金郎體薄而耽于酒,幸少節之,以成其志。
所有胡琴《閨怨》一阕,乃我生平得意之作,予以情近《離騷》,不免飄泊之苦。
他日撫我胡琴,度我怨調,凄風苦雨之中,啾啾而至者,乃爾姐也。
爾夫婦其瀝酒以吊之。
餘昔夢劉淡仙約我題《斷腸吟》,又道餘亦斷腸會中人,大約一生行徑,不出斷腸會外。
前為金郎守身,是道其常也。
今遭大變,女子一身苦樂由人,何能自主。
則索聽其在天,非不堅貞也。
萬一金郎多情,妹氏顧念,或有遠訪之雅,大約錢塘江上,定有消息。
妹須記者,錢江之兆,得之夢中。
前兆既符,後事大約必應。
”因頓足哭道:“金郎!金郎!我翠翹負汝也!我翠翹負汝也!我不能酬爾深情,特托妹氏以報厚德。
哀哀翠翹,志可憐矣。
”
翠翹又哭了多時,忽然自止道:“妹子,我不哭了。
娘回家,媒人必至,此乃賊情事,近處斷無人來娶我,定是他鄉外府之人。
一讨便要走路,那時要留隻字,方寸一亂,也不能舉筆。
你可取文房四寶來。
”翠雲忙尋筆硯,滴水磨墨。
翠翹染翰舒毫,一聲長歎,兩淚交流道:“金郎,我翠翹的恩愛止于此了。
向全此身,不從郎欲,隻怕合卺之夕,無物為質。
千不肯,萬不肯,以質情郎。
早知如此,守何為乎!”乃破涕為書雲:
翠翹薄命,禍起蕭牆。
不能為缇萦代父鳴冤,而僅為李寄賣身,聊蘇家難。
賣身必為君辱,愧矣恨矣。
回思花下投梭之拒,竟為翠翹薄情案矣。
郎念及此,得無欲斷翹之首,懸之市朝,為十日哭也。
負此薄幸,無能自續,敬以淑妹代充下陳,君子不棄而俯成之,庶可少酬恩情于萬一矣。
天涯海角,指日登程。
月下之盟,已成妄想。
胡琴一張,怨曲一套,道香一封,他日同我妹焚香調琴,赓歌度曲,香煙缭繞,凄風淅瀝中,有愀愀唧唧自小窗而來者,人耶?鬼耶?翹斯在焉。
仁人不叱為心,幸以杯茗瀝我怨魂,其受惠已多多矣。
生死之别,聊盡于此。
言短情長,不能悉布。
惟祈努力加